徐中行跨进凉亭将披风往徐珍肩上搭了一把。
“出来更衣不带披风,回去受了风怎么办”
徐珍接过披风,裹在身上。
“兄长你怎么出来了。”
“殿里闷。”
他在她旁边坐下,“你喝了不少。”
徐珍低下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出门前母亲教了我好几天走路,我还是走不好。在席上我看别人谈笑风生,我连面前那道鱼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又不敢问。什么都不如别人——才艺不会,规矩不会,长得也不如她们好看。这样想来,好像真的一事无成。”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还在微笑。
徐中行气恼他这样轻视自己:“胡扯。”
“你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月光从徐中行眉骨上滑下来,在鼻梁侧留薄薄的阴影,“一个人做度过那么多困难,这叫一事无成?”
“兄长,”徐珍唤了他一声。
“嗯。”
月光移过凉亭的飞檐,将亭中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叠在雪地上,分不清谁是谁。
徐珍靠在凉亭的柱子上,酒意被冷风一激,不但没有散,反而一阵一阵地往脑子里冲。
桂花酿的后劲比她想的要大得多。
她眨了眨眼,试图把眼前的重影对焦。
眼前的人站在月色里像一尊玉雕。
平日里兄长看她的眼神总是淡淡的,隔着什么东西似的,可此刻这张脸上的眉眼忽然柔和下来,薄冰化了,露出底下的东西
不是兄长。
“章复?”
徐珍呆呆地唤了一声,她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直觉面前这个人不是徐中行。
徐中行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徐珍知道她认错人了吗?如果知道,她不会用这种语气喊那个名字。
“……嗯。”
徐珍往前踉跄,披风从肩上滑下,被徐中行伸手捞住。
她仰着脸,指尖虚虚地悬在徐中行脸颊旁边:“你回来了。”
徐中行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进了掌心。
“……嗯。”他又应了一声。
徐珍整个人往前栽,额头撞上徐中行的胸口。
“我好想你。”
徐中行把徐珍的手从他的袖口处轻轻拨开,然后握住。
她凉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雀,随即又软下来,乖乖让他握着。
“珍娘。”
徐中行把嘴贴在徐珍耳边,气息喷在她耳廓上,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尾椎骨窜上来一阵麻:“珍娘,我好想你。”
徐珍说不出话来,徐中行松开手,搂住徐珍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轻轻一揽,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珍娘,张嘴让我看看。”
她乖乖张开嘴,露出两排细白的糯米牙,和藏在牙齿后面的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她张着嘴看着他,那双被酒意泡得水濛濛的眼睛里什么防备都没有。
她不是在给他徐中行看,她是在给她的丈夫看。
这个认知扎在他胸口,徐中行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抬起那只托着她下颌的手
将拇指探进她的唇间
指腹轻轻按在那截软嫩湿润的舌尖上。
徐珍的舌头是热的、软的、滑的
她的唾液沾湿了他的指腹,拉出一根极细的银丝,在月光里晃了晃便断了。
徐中行吻住了她。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咬了一下,徐珍发出一声轻哼,徐珍两只手从他脖颈上滑下来,揪住他胸口的衣襟,把他往自己这边拉,好像在说不够,还不够。
这个动作击垮了徐中行。
方才一直在理智边缘勉强撑着的弦断了。
他重新加深了这个吻。
徐珍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腰间往上移,手指勾住她鹅黄色褙子的领口边缘。
……
他揽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
凉亭里静下来。
宫宴上的丝竹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徐中行把徐珍重新裹进披风里,徐珍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沉沉睡了过去。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睡熟的脸。
她睡得很沉,呼吸匀净,嘴角还挂着一丝未褪的满足的笑意,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梦境。
徐中行闭了闭眼,睁开。
他把徐珍安顿好,让她靠着柱子。她歪着身子,把头枕在自己的臂弯上,睡得很安稳。
做完这些徐中行俯下身,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随后徐中行走出凉亭,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刚走出一段距离就迎面碰上了母亲身边的梅嬷嬷。
梅嬷嬷急得满头是汗,说:“小姐不见了侯夫人急坏了,世子爷可瞧见了?”
徐中行抱袖一拂,不疾不徐地说:“在后头亭子里。喝了酒歇着呢。叫人抬软轿过去。”
梅嬷嬷连连点头,转身小跑着去了。
徐中行穿过回廊重新走入灯火通明的麟德殿时,殿中已经散了大半。
母亲远远看见他便走过来,目光扫过他微乱的鬓角,然
什么都没有说,只问了一句:“珍娘呢。”
“喝多了,在偏殿歇着。”
陆氏的目光在他脸上又停了片刻,吩咐丫鬟去端醒酒汤。
徐中行站在灯火里目送母亲走远,垂在袖中的拇指轻轻捻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头顶是满殿辉煌的宫灯,四周是散席后稀稀拉拉的人群。
他把手收进袖子里,看着殿外那一轮冷月,觉得今晚的月亮格外刺眼,又格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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