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天……欺天了！”
此刻的玄帝，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滔天怒火几乎要掀翻大殿穹顶。
礼部尚书李宏卓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着匍匐在地。
殿内其余人也是屏息敛声，噤若寒蝉。
直到玄帝那一阵咆哮渐渐落下，重新坐回御座，众人才像提前排练过一般，齐刷刷跪了下去，高声道：
“陛下龙体要紧，还请陛下息怒。”
玄帝一通咆哮之后，脸上怒意虽减了几分，面色却依旧阴沉如水。
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冷静？你们让朕如何冷静！”
“我大玄立国至今一百三十六年，不算朕，已历七帝。”
“但何曾出过这等惊天丑闻？”
“会试大考，本是为国甄选良才的大考，如今考题却像市井商贾手里的货物一般，被人贱卖了出去！”
“大玄一百多年间，七位先帝治下，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
“即便是圣祖乱世立国之初，都未曾出现。”
“如今到了朕的治下，却出现了，还如此肆无忌惮。”
玄帝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冰。
冰冷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扫过众人。
“朕一向自认，即便比不上尧舜二帝，也胜过历朝历代绝大多数帝王。”
“超宋，比唐没有任何问题。”
“朕的大玄，在朕治理之下，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良才辈出。”
“可今日，朕被打了脸了，打得啪啪作响。”
“会试大考作弊了。”
“区区前二十名里，就有七人——七人！”
“朕简直不敢去想，剩下那四百多名中第的学子中，还藏着多少。”
“更让朕心寒的是，对方如此猖狂地售卖考题。”
“朝廷、朕、还有在这殿中的诸位，竟都跟瞎子聋子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竟还是一名落榜学子，状告到了朕面前，朕才知晓此事。”
“臣等有罪，请陛下治罪！”
殿中齐刷刷跪着的一排大玄肱股之臣，几乎异口同声。
玄帝冷眼看着众人：“你们是有罪，还是大罪。”
“仅仅前二十人里，就有七人提前买过考题。足见此事在大考前私下已猖獗到了何等地步。”
“诸位都是我大玄的肱骨之臣。”
“平日里，偌大长安城中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们的眼睛耳朵。”
“怎么偏生这一次，一个个都看不见、听不着了？”
“别跟朕说，你们不关注此次会试大考的学子。”
“这种鬼话，朕不信。”
众人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敢应。
玄帝目光再度冷扫过去：“还是说，此次售卖考题，你们当中也有人参与，所以才这般安静，看不见，听不着？”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骤然凝滞。
众人心头皆是猛地一跳。
都察院左都御史古洪都满脸惶恐之色，连忙道：“陛下明鉴，老臣为官数十载，向来谨小慎微。”
“平日里连会客时的大额礼物都不敢收，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陛下明鉴……”
一众官员也立刻神色惊惶地表着忠心。
秦王李稷与魏王李曜二人同样满脸惊惧，跪在金砖上颤颤巍巍，口称忠心，不敢有异。
玄帝视线落在秦王李稷身上，声音冰冷：
“李稷。”
“儿臣在。”李稷急忙应声，向前跪了两步。
玄帝语气不善：“玄镜司乃朝廷耳目，朕对你委以重任，命你执掌玄镜司。”
“可你就是这么为朕办事的？”
秦王李稷面色惶恐：“儿臣失察，儿臣有罪，请父皇治罪。”
玄帝冷眼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你告诉朕，现在治你的罪，又有什么用？”
“是能挽回朝廷威信，还是能让此事不再发生？”
玄帝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李稷面前。
声音极为冰冷以不耐。
“李稷，朕让你执掌玄镜司，不是叫你只拿它去做自己的事。”
“是要你替朕看好大玄，揪出啃噬大玄柱石的米虫。”
“知道吗？”
李稷头埋得更低，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哼。”玄帝冷哼一声。
又走到李曜面前。
李曜见状，未等玄帝开口问责，便率先道：“父皇明鉴，此次会试大考前，儿臣因父皇杖责，几乎一直在府中养伤。”
“直到大考前夕伤势才好转，去礼部点卯坐堂，跟着李尚书学习礼部政务。”
“其他事情，儿臣一概不知。”
玄帝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曜一眼：“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
李曜抬头，面上仍带一丝惶恐：“儿臣并非推卸责任，只是向父皇说明事实，还请父皇明鉴。”
跪在前方的秦王李稷，听见李曜这番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诧异。
玄帝冰冷的目光从一个个大臣脸上扫过，声音中透着一丝玩味的味道。
“朕就纳了闷了，如此猖獗之事，你们当真事先一点风声都未曾听闻？”
都察院左都御史古洪都抬头道：“陛下明鉴，臣确实一点未曾听闻。”
“臣也未曾听闻分毫。”刑部尚书吴建跟着说道。
其余官员纷纷附和，皆称不知。
“好了，都起来吧，地上凉。”
沉默片刻，玄帝忽然收起怒色，暴怒的神情顷刻恢复平静。
一众大臣相互看了一眼，这才起身，高呼：“谢陛下。”
唯有礼部尚书李宏卓仍跪着，着实不敢起来。
玄帝看了他一眼，走了过去，抬脚轻轻踹了踹：“起来了。”
“若真喜欢跪着，自己去殿外跪着。”
李宏卓这才战战兢兢站起，脸色苍白道：“陛下，此事臣事先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此案绝对与臣毫无任何关系。”
玄帝神情淡然，重新走回御座，并未正襟危坐，而是慵懒地靠了上去。
看向李宏卓，语气淡淡：“此事与你有没有关系，不是靠嘴说，要看证据。”
李宏卓赶忙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彻查礼部。”
“若礼部之中当真出了蛀虫，臣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玄帝没有理睬他，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平静开口：“都说说吧，此事现在该怎么办？”
众人不言，大理寺卿杨俊铭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严查此事，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玄帝看了此人一眼，眉头微蹙：“都是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臣了，说点有用的。”
“这些没用的话，就不要说了。”
杨俊铭顿时面色一僵，默默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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