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皙捧着花茶,睫毛轻颤了颤。
贺恪舟不惜伤害自己,是感受到了她要离开他。
为了留下她,他选择了最偏激的一种方式。
他没有伤害任何人,只伤害了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宁皙心口骤然抽紧,不是尖锐的刺痛,是密密麻麻、漫无边际的酸胀,沉沉堵在胸腔里。
戴以蓝很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不是分析,而是笃定:“他太爱你,只是用错了方式。”
“可这种方式,也许是他能想到让你关心他,能好好陪着他的唯一方式。”
宁皙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
戴以蓝在手机上关了包厢里的音乐,问宁皙:“你之前,是不是没有那么爱他?”
宁皙抬起头,撞进戴老师通透的眼睛里。
过了好半天,宁皙才开口:“因为一些原因,我不敢让自己陷太深。”
戴以蓝了悟。
可现在,宁皙不仅陷进去了还陷得很深。
戴以蓝其实很羡慕宁皙。
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朋友。
彼此相爱的人,产生隔阂,是戴以蓝不愿意看见的。
虽然跟宁皙男朋友接触不多,但她看人的眼光,不算太差。
贺恪舟是一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她希望宁皙过得好,也希望自己的话,能给到宁皙一些帮助。
“你现在是想跟他分手吗?”
宁皙没说话。
她特别生气的时候,这个念头升起过。
甚至在戴老师过来找她的时间里,想过,收拾东西离开贺恪舟。
戴以蓝把宁皙的手拉到自己掌心上,“舍得吗?”
宁皙语气特别斩钉截铁:“舍得。”
戴以蓝知道宁皙这是还没消气。
她指着宁皙发红的眼尾,“你说舍得,为什么会红了眼睛?”
宁皙不说话了。
戴以蓝不想气氛这么沉重,笑着问宁皙:“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都是第一次谈恋爱?”
宁皙点头。
戴以蓝捏了捏宁皙纤白漂亮的手指,“我先声明一下,我不是要给你男朋友说话。“
宁皙用另一只手捂住耳朵,看向戴老师。
戴以蓝被她捂耳朵的动作萌得心都软了。
宁皙不要听,她偏要讲:“你舍得把身材这么好,颜值这么高,又会赚钱,又会疼女朋友,还那么爱你的男朋友弄丢?”
宁皙唇抿得很紧,眼圈更红了。
她心硬起来,自己都害怕。
戴以蓝给宁皙顺毛,“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也已经在你心里起了隔阂。”
“你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忏悔。”
“又或者,你让他自己主动跟你坦白这件事,看一看他的态度。”
“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她知道,宁皙最在意的点是男朋友伤害自己身体达成某种目的。
这比单纯的撒谎欺骗,更过分。
安静的包厢,被突兀的来电铃声打断。
戴以蓝拿起自己手机,接了个三分钟的电话。
挂断电话,她看向不那么蔫巴的宁皙,缓缓说起自己的感情经历。
“我和前夫,人人都羡我们校服走到婚纱,恋爱、成婚、生子,顺理成章。从前我总笃信婚姻长久安稳,以为能一直幸福下去。”
可生下孩子后,她彻底困在家庭里,眼里只剩孩子和前夫。
两人之间的眼界、步调渐渐错开,隔阂越积越深。
最后压垮一切的,只是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戴以蓝是笑着说出这些话的:“你敢信吗?就因为他应酬归家,随手脱的鞋没放进鞋柜,我们离了婚。”
这些年,前夫一直想复婚。
甚至双方父母都在暗中帮忙。
宁皙认真地看着戴老师,把她嘴边的笑压平。
不开心,可以不笑。
戴以蓝抱着宁皙,“奥斯卡下午打电话,说晚上想和爸爸拼积木,问我可不可以允许爸爸在家里待一晚。”
儿子也在帮着前夫。
她刚刚在电话里拒绝了。
今晚,她的时间属于宁皙。
宁皙的时间也属于自己。
她们可以彻夜长聊,还可以在家小酌。
戴以蓝跟宁皙坦白:“我没放下前夫,可我也没有和他复婚的勇气。”
离婚后,他们不止一次越线。
那晚在医院,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动摇了。
可理智告诉她,那些独自吞咽的委屈和流不干眼泪的深夜,自己难道忘记了吗?
戴以蓝下巴抵在宁皙肩上,没有说教,只有诚恳:“皙宝,有时候决定只在一瞬,但是我希望你做下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后悔。”
宁皙闻着戴老师身上好闻的香水味,点了点头。
“戴老师,谢谢你。”
戴以蓝拉起她,“感谢我,晚上就陪我在家喝点。”
“皙宝,现在我们脑子里,什么都不要想。”
“不要被这些臭男人坏了道心。”
“就想着晚上好好吃一顿,喝个痛快。”
戴以蓝是行动派。
已经在手机超市下单了晚上的食材和酒水。
儿子想跟爸爸拼积木,没有她参与,父子俩也可以拼积木。
她想的特别开,她的时间,属于她自己。
怎么开心怎么来。
孩子,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她不带,有人会带。
从KTV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
宁皙手机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电量。
戴以蓝把车上的充电线递给她。
手机里,贺恪舟给宁皙发了很多条消息。
最新一条,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宁皙看着手机屏幕很久。
戴以蓝没有说话。
宁皙需要一些时间,自己消化情绪。
宁皙低头,在聊天框打字,给贺恪舟回了一条消息:晚上在朋友家睡,今晚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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