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别人,大抵此刻会有些心虚的。
可江月不。
江月恼怒极了,一边烦李衔玦那狗奴才怎的偏偏要一大早来她寝殿待着,一边烦淮安王这没眼色的要捉狗,一边又烦小皇帝这没脑子的怎么带狗来了。
江月烦这个又烦那个,最后肃着一张漂亮的小脸跟在了几个人身后。
以后谁都不许来她的长生殿。
都烦死了。
谁若是再来,她就砍了这些人的脑袋。
淮安王顶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脑袋跟在狗屁股后一路追进了寝殿里。
他看了一眼青色纱帘后隐隐绰绰的拔步床,蓦地停下了脚步,这才后知后觉,他好像擅闯了太后的寝殿。
他下意识地轻轻嗅了嗅,寝殿里浮着一层极淡的香气,清幽幽的,像花又不像花,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心头不由升起几分遐思。
然而没等他的心思飘得更远,气喘吁吁追过来的齐暄像是生怕他抢了功劳,越过他一把掀开了帘子:“安——安安安、安?”
齐暄在看清拔步床上斜斜倚着的人是谁的那一刻,紧紧闭住了自己的嘴巴。
齐衍裕也跟着看了进去。
发现榻上斜斜倚着一道绯红的人影,黑发如瀑般散在身后,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衬得那张脸越发白净,他半阖着眼,正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动作懒散地逗弄着乖乖坐在床边的狗。
“李掌印?”
齐衍裕愣在原地。
他素来看不上李衔玦这阉人,打心眼里觉得一个去了势的奴才也敢爬到皇亲国戚头上作威作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对这心狠手辣的太监无疑是畏惧的。
从前父皇还在世时,他就见过父皇对李衔玦器重的姿态,那哪里像对奴才,分明是像养了一头养不熟的狼,既离不开又时时提防。
后来父皇病重,天下朝纲尽数落在这阉人手里,父皇病了多久,李衔玦就杀了多少敢弹劾他的大臣。
一日一个。
那些大臣的血几乎要把太和殿的地给染红了。
想起那些时日的场景,齐衍裕的脊背就一阵阵发凉。
可李衔玦这阉人,怎么会在太后房里?
难不成这些时日的传闻竟是真的不成?齐衍裕的神色有些惊疑不定。
李衔玦的脸上瞧不出有多少不悦,他不紧不慢地收回了逗弄着安安的手,在寝殿里那股安静中又弥漫着几分尴尬的气氛中坐起来,绯红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荡。
“咱家说怎么外头这么吵,原来是淮安王来了。”
李衔玦轻轻笑了笑:“淮安王这些年倒是没怎么变。”
齐衍裕听到李衔玦的话,表情微微一变,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除夕宫宴上,那时他不过十五岁,在宴席上多喝了两杯,说话难免放肆了些,正巧李衔玦从旁边经过,这阉人不咸不淡地一句“四皇子真是不懂规矩”,就让父皇关了他三月禁闭。
齐衍裕心中忽然有些不安,他看向李衔玦说道:“李掌印这是哪里的话。”
李衔玦抬眼看他,嗓音轻缓:“那淮安王还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江月刚从外头进来,就听到李衔玦的这句话,她撇撇嘴,这狗东西又在她殿里耍威风。
知道的这里是她长生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李衔玦的停云榭呢。
他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
齐衍裕哪里顾及得到这么多,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解释道:“我并非是有意来太后娘娘宫中。”
“只是那只狗…”
齐衍裕死死盯着正坐在地上朝李衔玦摇尾巴的狗,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嗓门不自觉拔高了三分:“对,就是这只狗!”
“它刚惊吓着太后娘娘了,我是一路追着它才——”
“先生!淮安王就是没规矩。”没等齐衍裕把话说完,齐暄中气十足的声音就把他的声音盖了过去。
余光早早看见江月身影的齐暄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他狠狠剜了齐衍裕一眼。
义正言辞地补充道:“分明是淮安王把狗吓着了!”
“母后都被他吓得花容失色了。”
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花容失色的江月:“……”
“哦?”李衔玦慢悠悠地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玩味似的重复道:“花容失色?”
齐暄重重点了点头。
李衔玦感慨道:“看来汪太傅确实是有识之士,教导陛下的课业也颇为尽心。”
“陛下近来学会不少典故。”
齐暄听不懂好赖话,只是一昧地挺起自己骄傲的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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