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弋伸出指尖轻轻划过江月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然后把指尖含进唇里舔了舔。
以前他都是直接凑过去舔的，但是自从游霜宁总来烦他之后，江月就不让他舔了。
每次他想舔掉江月的眼泪的时候都会被江月打，除非他把江月哄得很高兴才可以被允许。
云弋低下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江月，认真地夸赞：“好猪。”
“喜欢，”
云弋顿了顿，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声音缓慢而笨拙地说：“她说...我去帮忙，会给你牛奶喝。”
听到牛奶两个字，耳朵动了动。
这个牛奶也是游霜宁发现可以喝的。
可是要想得到牛奶，就得带着猎物翻过西边那座山，走上整整的一天的路，去找另一片平原上居住在那里的花斑部落交换。
还得用专门的木盒子装着，盒子里要垫上冰凉亮的溪石，不然太阳一晒，牛奶就会变酸，坏得比夏天的浆果还快。
所以部落里的牛奶少得可怜。
就算有也不会给她一个没有任何建树的小猪喝。
那些牛奶都被好好的收在游霜宁的屋子里，江月一口都没喝到过！
要不是有云弋替她干活，江月现在连饭都没得吃了！
想到这里，江月就不由地悲从中来。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猪住在部落里阳光最好的房子里，屋顶铺着最厚的干草，窗户正对着东边的山头，每天清晨的第一缕光会暖洋洋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床铺上。
她只要化作原形在阿爸阿妈的掌心滚来滚去，四只小蹄子朝天蹬一蹬，就会有数不尽的好吃的送到她嘴边。
甜滋滋的野蜂蜜、烤得焦香的坚果，还有果子泥。
想到这里，江月吸了吸鼻子，试图阻挡自己的泪落下来。
可是自从游霜宁在部落里到处说猪的不是，江月已经好久没有化作原形了，她怀疑自己患上了原形羞耻症。
而且部落里的耕种、开荒、打猎，都和她一只小猪没有任何关系。
也从来没有人苛责过她什么。
大家都说，月月这么小一只，能干什么呀？好好长大就行。
可是自从迁徙到新领地后，一切都变了。
游霜宁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总在部落里说猪的坏话。
她专挑族人休息的时候，坐在篝火边上，用那种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说：“猪这种东西，就算变成了兽人，好吃懒做的天性也改不了的。”
“原型也肥肥圆圆的，和咱们健壮威猛的游隼一点儿都不像。”
“这么丑的兽型，也不知道怎么好意思在部落里晃来晃去的。”
“明明是窃取别人的功劳才能活下来的东西，就应该被赶出部落才对。”
一开始游斐也不赞同游霜宁的说法，他靠在兽皮垫子上，摸摸江月圆圆的小脑袋，替她说话：“月月不过是一只小猪，你对她要求那么高做什么呢？”
”咱们部落又不是养不起一只小猪。“
可是后来游霜宁的话就像是一滴滴的水，不断地滴在石头上，久了石头也会被滴出一个坑来。
她今天说江月又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明天说江月一个人吃了三个人的果子，后天又说江月把云弋指挥得团团转自己却在树荫下乘凉。
还说云弋这样能干的兽人应该是部落里的公用财产，凭什么只听江月一个人的话？
族人们一开始只是沉默地听着，后来也开始附和了。
对呀。
云弋可是部落里最高壮的兽人，干起活来可快了，一个人可以做十个人的活，他多干一点，别人不就少干一点了吗？
部落里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凭什么大家都需要干活，只有江月什么都不需要做，还能住在最好的房子里呢？
即使江月住的是游斐的房子，吃的是云弋带回来的猎物。
但是游斐的威望早就不如从前了，他受了重伤，也不能再飞上天空。
无奈之下，江月的大房子被收了回去，给了族人严重贡献卓越的游霜宁。
江月被赶到了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墙壁是粗糙的石头垒的，风还会从缝隙里钻进来。
更可怕的是，她居然被要求和大家一起出去打猎种地。
猪的天都要塌了！
江月作为一天要睡十二个小时还会赖床的小猪，哪里愿意去做那么辛苦的事情呢？
可是不干活就没有饭吃。
江月想了整整一个上午，最后恶声恶气地把云弋推出了门：“你去替我干活！”
云弋对江月的要求从不拒绝。
云弋的原型可是雪豹，在这片有许许多多部落的大陆上，其中规模最大、力量最强的兽人部落就是雪原部落了。
只是雪原部落实在神秘，他们从不接收外来的兽人，也从不抛下一个族人。
江月也不知道云弋为什么会被赶出来，也许是因为他是个傻子吧。
虽然云弋是个傻子，但是干活干得又好又快。
他会在黄昏回来的时候，带回来江月最喜欢的小花，然后把溪虾烤得香喷喷的，一只一只剥好放进江月的碗里。
对此游霜宁十分不满。
那天游霜宁拦在江月和云弋面前，用那种熟悉的高高在上的、带着鄙夷的眼神，把江月从头扫到脚。
“你不觉得你这样大材小用了吗？”
“虽然云弋是阿爸给你的护卫。”
“但是你对部落什么贡献都没有，你觉得你配拥有云弋吗？”
江月气坏了：“你怎么这么坏啊？大房子你要抢，阿爸你要抢，云弋你也要抢。”
江月非常恶毒地诅咒道：“你就不怕自己飞上天空的时候，翅膀坏掉了掉下来？”
游霜宁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之色：“你一只猪对我们游隼的想象只有这个吗？”
“难道我说错了吗？”她平静地说，“部落里本来就是最优秀的人才值得最好的东西，以前你也就是靠自己撒泼打滚才得到了不少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早就该还回去了。”
说完，她微微侧过头，声音放柔了几分，像是换了一张脸似的，温声对云弋说：“现在我也算半个能够主持部落的人，如果你不想做护卫了，我也可以帮忙。”
护卫这个词听起来好听，实际上就是奴隶而已。
一般外来的兽人想要加入部落，会先做几年首领的护卫，通过考察后才能成为部落的一员。
云弋是五年前来部落的，一开始是游斐的护卫，后来被游斐给了江月，就一直在江月身边。
云弋的视线始终落在江月身上，像是游霜宁说的每个字都不曾进入他的耳朵，并不理游霜宁。
游霜宁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耳根微微发红，但她看了一眼云弋的眼睛，在心里劝自己，不过是一个傻子，和动物没什么区别，她一个真正的人类和他没什么好计较的。
要不是看在云弋未来会是这片大陆的首领的份上，她才不会来热脸贴云弋的冷屁股。
看着游霜宁的背影，江月从地上捡起一块儿石头砸了过去，但是力气太小，石头是滚落到了游霜宁的脚后跟处。
也是从那天起，江月就彻底地讨厌上从前和她关系最好的六姐。
同时她心里也升起一点害怕，害怕云弋也被游霜宁抢走了。
江月一想到最听她话的云弋会丢下她，就忍不住对云弋很坏。
她舔了舔唇上的泪珠，慢吞吞地问：“那牛奶呢？”
江月没察觉到云弋看向她嘴唇的目光里多了些浓稠的欲望。
虽然江月的原型是一只小猪，但是她的人型可以说是整个云栖部落里最可爱的。
一张圆润的鹅蛋脸，脸颊上带着一点未褪尽的婴儿肥，皮肤白里透粉，像是浸了水的荔枝肉，嫩得能掐出水来。
嘴唇却像是水红色，上唇薄而翘，下唇更丰润一点，总像是赌气似的嘟着。
比云弋见过的所有食物都诱人。
他的喉结滚了滚，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可以再看了，如果被江月发现的话会被打的，江月的手那么嫩，打了他又要哭了。
云弋克制地把视线移到江月的身上，才发现江月最近好像圆了一点。
江月不像那些鸟一样，身上全是紧实的肌肉，而是一点柔软的丰腴的肉贴在小小的骨架上，让人忍不住想要舔了舔。
云弋往江月的身边凑得更近了，带着一点讨好把手里的竹筒递给江月：“给。”
江月把脸扭到一边去，下巴抬得高高的：“我才不喝。”
“你别以为把牛奶给我我就会原谅你。”
“你再和游霜宁讲话我真的会扔掉你的。”
云弋没说话，只是把竹筒往她的嘴边递了递。
江月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那个竹筒，又飞快的收了回来：“我说了我不喝！”
“咕咚。”是江月咽口水的声音。
江月有点恼羞成怒地拿起枕头丢云弋：“你不许听见！”
云弋稳稳地接住枕头，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把竹筒放在江月的手边，然后去把枕头放回了原位。
江月坐在柔软的垫子上，目光有点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竹筒。
她才不要喝游霜宁的东西呢！
牛奶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子里，江月鼻子皱了皱。
可是好香啊。
江月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下。
她就尝一口。
一小口。
反正是云弋干活换来的，又不是她去求游霜宁要的，云弋本来就是她的护卫，护卫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
对，就是这样。
江月飞快地捧起竹筒，喝了一大口。
牛奶滑进喉咙里，带着一股天然的清甜，喝完后舌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浓浓的奶味。
江月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再一口。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竹筒已经空了。
她把竹筒倒过来晃了晃，最后一滴牛奶落在她的舌尖上，被她珍惜地舔掉。
云弋站在窗边看着她，背光的轮廓被窗外的暮色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守着自己的领地。
江月砸吧砸吧嘴巴：“看什么看？”
云弋走过来，在她面前弯下腰，试图凑到江月脸边，用舌头舔走她嘴角的奶渍，江月不高兴地打了他一下：“不就是没有给你留，你又要来我嘴巴里找。”
“滚远点。”
江月往硬邦邦地床上一躺，有点忧伤，游霜宁分给云弋和她的食物越来越少了，在这样下去她就要饿成小猪干了。
“床好硬。”
云弋听到江月的话，动作轻巧地上了床，他伏下身去，身体开始拉长，银白色的皮毛从皮肤下涌出来，像冬日夜里无声蔓延的、薄薄的霜，不过转瞬间，一只雪豹就出现在了床上。
皮毛是极淡的银灰色，上面遍布着不规则的深灰色斑纹，像是月光穿过云层投在雪地上的影子，几乎占据了一整张床。
被压在云弋身下的江月气急败坏地拽着云弋的皮毛，努力挣扎着露出被憋得通红的小脸：“云弋！你这个蠢货！”
“又压到我了！”
雪豹低下头，用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点湿意的鼻尖拱了拱江月的脸，趁机舔了一口江月的嘴巴。
然后在江月要生大气之前跳下床，把江月叼起来放在地上后，整个雪豹趴在床上，四肢收拢，把自己团成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圆形。
看了一眼江月，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江月习惯地把自己放进那个圆里。
兽人大多都以人形生活，只有狩猎或者战斗时才会显出原身，部落里从来没有人见过云弋的兽形，因为云弋的人形已经足够厉害了。
就连江月也是被赶到这间小房子之后，才见过云弋的原形的。
江月睡不惯这张硬硬的石板床，就算云弋铺了厚厚的棉花和稻草也是一样的。
江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雪豹厚实的颈毛里，那层毛又密又软，带着云弋身上特有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把整张脸都拱进去，蹭了又蹭，小猪的本能让她忍不住用鼻尖在毛里拱来拱去。
雪豹的耳朵动了动，尾巴从身后卷起来，带着几分兽类本能地占有欲，牢牢地缠住了江月。
江月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开始畅想：“云弋，你说如果我比游霜宁更聪明，会不会大家都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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