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这个问题。
说不是吧，看着张思思那双饱含期待的大眼睛，实在有点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和张庭的桃花眼如出一辙，只是缩小了一号，眼角微微下垂的弧度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还没断奶的小奶狗。
说是吧，又感觉不太对。
两世为人，方天婚都没结，更别提孩子了。
结果今天突然一个六岁的小女孩问自己：你是不是我爹啊？我是不是应该叫你爸爸啊？这跨越实在是有点大。
方天回头又看了一眼张庭。
她还站在玄关旁边，低着头，两只手正无意识地抓着自己居家裙的裙摆边缘，指尖在棉布上来回摩挲着。
她没有出声阻止女儿胡闹的意思，也没有替方天解围的意思。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粉白条纹的裙摆在她小腿旁轻轻晃动。
她低着头，散在肩头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两只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方天明白了。
张庭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方天，不管是点头还是摇头，她都接受。
但她不敢抬头看方天的表情，大概怕看到方天犹豫或者为难的样子。
得，那就无痛当回爹呗。
反正张思思叫爸爸也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时间上提前了那么亿点点罢了。
“是啊，思思，如果你叫方叔叔爸爸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方天蹲在张思思面前，宠溺地笑了笑。
“啊！爸爸！爸爸！我终于有爸爸了！别人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问妈妈我为什么没有，妈妈一直不说，原来方爸爸你躲起来啦！”
张思思高兴地拍着手，那只幸运熊在她怀里被挤得变了形。
她高兴地原地蹦了两下，两只小马尾在脑后欢快地甩来甩去，拖鞋上的兔子耳朵也跟着颤了颤。
这句话一出来，方天感觉要遭。
他连忙一边应和着一边站起身走到张庭面前。
“对啊，方爸爸跟思思你玩捉迷藏呢，结果思思你一直没有找到我，我就着急了，出来找你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像是在哄一个刚听懂的童话故事的小女孩。
说完他看了一眼张庭，她依旧低着头，身子忍不住地在轻轻颤抖，手指抓裙摆的力道更紧了。
张思思天真的话语，一不小心戳到了张庭的痛处。
方天伸出手搂住了张庭的身体。
他的手掌贴在张庭后腰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居家裙，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她还在微微发抖的幅度。
张庭的身体猛然一僵，抬起头看了方天一眼，那双桃花眼红红的，眼眶里蓄着没落的泪，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方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啊！爸爸！你藏了那么久，肚子饿不饿呀？”
张思思还沉浸在她自己的童话世界里，眨巴眨巴眼睛，圆溜溜的杏眼里都是纯真的疑惑。
“不饿……我藏的地方有吃的有玩的，下次带你去哈。”
方天笑了笑。
“好啊好啊，爸爸，你下次带我去玩！”
张思思说完，也跑到方天面前，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揪着他的裤腿。
然后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了眼眶通红的张庭，立刻顾不上揪方天裤腿了，连忙跑到张庭面前，仰着小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妈妈……就是……”
张庭的声音带着点哭腔，说话也磕磕绊绊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你妈妈的眼睛刚刚有一只小虫子飞进去了，她就有点难受。没事，爸……爸在哈。思思你能不能乖乖去书房等着……爸爸呀？爸爸等会儿给你辅导作业。”
自称爸爸的时候方天感觉有点怪异，像穿了一双不太合脚的鞋，但说了两三遍以后倒也适应了。
“好哦，那爸爸……你能亲我嘴巴吗？我喜欢爸爸！”
张思思话一出口，张庭和方天都没忍住笑了。
张庭正难过着呢，眼泪还挂在眼眶里，结果被自己宝贝女儿的话直接给逗得又哭又笑，用手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方天也笑着摇了摇头，蹲下来和她的视线平齐：“爸爸不能亲你嘴巴哦，这是爸爸妈妈才能做的事情。”
看张思思的小嘴立马瘪了起来，方天连忙添了一句。
“不过爸爸可以亲思思的小脸，或者思思可以亲爸爸的脸，这是爸爸和女儿可以做的事情。”
方天刚说完，张思思立马又高兴了。
她把左边的小脸蛋凑到方天面前，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嘿嘿嘿，那爸爸快亲我一下。”
然后她马上又来了一句：“然后我也亲爸爸一下。”
“好，都听思思的。”
方天说完蹲下身，在她肉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她的脸颊软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香，皮肤滑得像剥壳的鸡蛋。
然后他把自己的侧脸凑过去，让张思思亲了一口。
她的嘴唇湿漉漉的，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带着口水的小印记。
张思思亲完心满意足了，她踮起脚尖在方天耳边压低声音说：“那爸爸，我去书房等你哦。你记得给妈妈呼呼……小虫飞进去要呼呼才能出来。”
她说完，抱着那只幸运熊一蹦一跳地往书房方向跑去了，两只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着。
方天站起身，转头看向张庭。
她还站在玄关旁边，眼眶依旧红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个又哭又笑的弧度。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亮晶晶的。
“小天……对不起，我难过不是因为那个人，只是……”
张庭在张思思走后连忙想要解释。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上，手指微微缩着，像是在替那里面的什么东西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她的桃花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种方天从没在她眼里见过的依赖。
“老婆，你不需要跟我解释，我都明白的。”
方天打断了她。
那句“老婆”让张庭的心狠狠地被击中了。
她整个人定在原地，那双红红的桃花眼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鼻翼轻轻翕动着。
然后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蓄在眼眶里的薄雾，是真真切切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打在她居家裙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抬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着。
那个在诊室里能面不改色让他脱衣服做检查的张医生，在这一刻，被这两个字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5_255367/16899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