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檀正端着两盘菜从厨房走出来。
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盘爆炒腰花，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听到这话，她脚步骤停，手里端着的菜差点没端稳，汤汁在盘沿晃了两晃才勉强稳住。
她飞快地把菜放到餐桌上，然后一边假装整理围裙，一边快步走回了厨房。
溜了溜了。
她心里的OS却在疯狂刷屏：这人是个傻的吧？第一天当家教就批评上雇主了！牛逼！越牛逼越好啊，你最好有本事揍李太太两拳，我更敬你是条汉子。这样李太太就更能感受到我的难能可贵，说不定就给我加工资了。
方老师你加油，我挺你！
钱贝贝站在李秋露身后，原本正低头看着手机安排下午的行程，闻言猛地抬起头看向方天，那双月牙眼里惊讶和关切根本藏不住。
她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是要保方天，还是要保这份工作？
而李舒雅和李舒然则同时转头看向方天，两双一模一样的猫眼里写满了震惊。
她们在书房里挨方天的打也就算了，现在方天居然要批评她们的妈妈。
方天是打算给她们妈妈也上一场思想教育课吗？
天生老师圣体？
李舒然的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是她即将看到好戏时下意识咬嘴唇的动作。
李舒雅那双安静的猫眼从方天身上移到妈妈身上，又移回方天身上。
而身为被批评者的李秋露，靠在沙发靠背上，右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她脸上那个官方的微笑没有消失，但那双墨玉色的凤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她那条紫色的缎面长裙，靠在沙发上的姿势让她身体的曲线在缎面下自然起伏。
她微微偏了偏头，珍珠耳坠在颈侧轻轻一晃。
“批评我？好啊。方老师请说。”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温和，但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方天之所以选择选项4，自然是找到了这个选项的漏洞。
选项只说是严厉批评，又没说从哪方面批评。
所以他可以换个角度。
他清了清嗓子，在几个女人震惊的目光中笑呵呵地开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重，甚至还带着几分晚辈的恭敬：“第一，您对舒雅和舒然的情况了解得不够多。我今天上了一节课，发现她们数学基础不是差，而是根本没怎么学过。这说明之前请的那几个家教老师，您多半是请了就完了，根本没有跟进过教学质量。”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重了一点，但依旧维持着恭敬：“第二，您对舒雅和舒然关心的不多。也许在您看来她们的成绩很重要，但是我认为，个人成长也是相当重要的一部分。舒雅的左耳有三个耳洞，而且上面还有耳环。舒然有脐环……她们是成年了没错，有个性也没错，但她们的身份还是学生，这样并不是很妥。而您身为她们的妈妈，却没有制止或者阻拦，这同样也不是很妥，您觉得呢？”
方天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又加重了几分，这回真有点严厉的意思：“第三，您刚才进门的时候，舒雅和舒然第一反应不是迎上去，而是坐直了等您看她们。这说明您平时跟她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我知道您肯定很忙，但是再忙也得给孩子一点时间。她们不是怕您，她们是想让您看到她们。我觉得您……应该反思一下怎么做一个好母亲。”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舒雅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方天，眼里有着别样的神采。
李舒然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紫色猫眼美甲的指尖在指甲盖上来回划着，虎牙咬在下唇上。
钱贝贝则紧张地看着李秋露，她怕李秋露会忍不住揍方天，她得想办法拦住才行。
李秋露看着方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大概两秒钟。
不是生气，是某种被击中了什么东西之后短暂的空白。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来，交叠放在膝盖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而方天说完迎上李秋露的目光。
方天见她的眼光很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天心里直突突。
贴脸开大完下一步干嘛？
跑路啊，等着被打啊？
于是他站起身，说道：“李太太，希望您能够听进去。听不进去也没关系，您就当我随口一说。好了，那我先走了。我下周过不过来，您到时候通知我。”
说完就转身离开。
后面的事后面再说，今天先跑路。
“方老师，你别走。等我先批评你两句。”
李秋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满是笑意，根本没有半点生气的意思。
方天脚步一顿，转过身，无奈地耸了耸肩。没想到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他刚批评完李秋露，结果李秋露转头又批评上他了。
不过无所谓，顶多骂自己两句。
如果家教能继续干下去，肯定要干的。
因为如今别墅里的任务并不少。
李秋露有样学样，也轻轻伸出一根手指。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方天这才看清，指甲上涂着一层透明的指甲油。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紫色缎面长裙的领口在她微微侧身的姿势下轻轻一晃，露出锁骨下方更多白皙的皮肤。
她看着方天，嘴角的笑意未散，但语气却带上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认真：“第一，方老师。你刚才批评我三点，我虚心接受。但你批评完之后转身就走……这说明你只敢放火，不敢灭火。胆子大是大，但不够大。”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动作慢条斯理：“第二，你说我对舒雅舒然关心不够，这一点我认。但你又说她们戴耳环脐环不妥……方老师，她们是成年人了，身体自由我还是懂的。只要不违法犯罪，我都不会过多干预。你觉得呢？”
她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方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被这个回旋镖给噎住了。
而且，李秋露还对仗上了。
女人啊！
真不好惹。
李舒然在旁边用虎牙咬着下唇，拼命忍住笑。
李舒雅则微微低下头，但她的嘴角也偷偷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李秋露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不再是刚才那种似笑非笑的调侃。
而是带上了一种让人难以招架的温和与笃定。
“第三，方老师，你批评我批评得都对。我接受。但批评完了，饭都不吃就要走……你这是不给面子。”
她把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紫色缎面裙摆的开衩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她站起身，走到方天面前，伸出手：“所以，留下来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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