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宁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猛的就是一怔,“田书记,陈阳看着不像是这种人啊!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怎么可能有误会,我可是在门口亲耳听到的。”
见田富国说的如此笃定,韩宁的眉头也不由的皱了起来,“田书记,那现在怎么办,现在除了陈阳,咱们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田富国点了根烟,悠悠道,“关于这点,我早就已经想好了,用还是要用的,但不能给他这么大的权力。”
“我决定再重新找一名技术总工,技术方面的事情由陈阳做决定,但跟德国佬的沟通,设备款项,合同条款,则由这名新的技术总工全权负责。”
韩宁心里权衡片刻,不由得顾虑道:“田书记,您的这个方法是好的,可咱们现在上哪去找这样的一个人啊?”
这个年代,国内懂德语的人不在少数,可懂工业德语、精通钢铁冶金专业术语,还能看懂进口设备图纸、对接外企技术谈判的,却是寥寥无几。
普通外语院校出来的翻译,只会日常对话、书面文法,面对高炉、转炉、冷轧设备的专业参数、精密仪器条款、工业质保细则,根本一窍不通。
真拉过来对接德国技术团队,轻则翻译出错、数据偏差,重则误签合同、遗漏关键技术条款,给厂里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田富国指尖夹着香烟,烟雾萦绕眉眼,神色从容笃定,显然早已思虑周全。
“放心,人我早就已经找好了。”
他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红色办公电话便响了起来。
田富国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随手拿起电话,“喂!”
很快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道沉稳,清冷的女人声音。
“田叔叔,是我,曼琪。”
田富国微微笑道,“曼琪啊,你打电话过来,是不是考虑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会,这才幽幽说道,“对不起田叔叔,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田富国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田叔叔,这个技术总工的职位,我实在难以胜任。”
苏曼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冷坦诚,没有半分敷衍推脱:“您清楚我的专业,我在德国深造的是空气动力学,深耕的是流体力学、风压流变、精密机械结构。”
“红钢厂的技术总工,要求的是深耕钢铁冶金体系,专攻高炉冶炼、烧结配比、炉体工艺、热轧冷轧、金属相变、高温炉工改造这些核心专业。”
“这些是成套、独立、极深的重工专业体系,和我所学的完全不属于一个技术赛道。”
电话那头的苏曼琪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田叔叔,前段时间我去参加龙钢厂的技术比武,我当时输的是一败涂地,深受打击。”
“所以我现在只想安分的做自己专业领域内的研究,不想,操心别的。”
田富国耐着性子听对方说完,呵呵笑道,“原来如此,看来龙钢厂的那次失败,对你打击不小啊!”
“既然如此,那你就更应该到我这来了。”
苏曼琪愕然道,“为什么?”
“你先允许我卖一个关子,总之你只有到我这来,才有可能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田富国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继续说道,“至于你能否胜任技术总工这个位置,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已经找到了一位深耕冶金技术,完全吃透苏系,德系,冶金设备的专业人才,由他来辅佐你,肯定万无一失。”
“到时候,你只需要负责跟德国的技术团队对接就可以了。”
“国内还有这样的人存在?”苏曼琪闻言,愈发疑惑,清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解:“这种层级的技术大才,向来独掌全局、主导项目,哪里会甘心屈居人后,反过来辅佐我?”
田富国讪笑道,“我这也是为他好,避免他走上歪路,他不甘心也不行啊!”
“可他会听我的话么?”
“这就要用些强硬的手段了。”田富国想了想说道,“正好红钢厂附属的劳动服务公司,最近几年亏损严重,我早就有意将其关停。”
“到时候你就来个杀鸡儆猴,由不得他不听话。”
……
赣省,全省工作座谈会正在省会大礼堂隆重召开。
这是全省规格最高的例行综合会议,省直各机关、各地市工矿企业、国营单位负责人悉数列席。台上各级主管领导端坐听会,台下各部门***依次轮流起身,逐一汇报本年度民生、生产、经营、整改各项工作。
会议流程有序推进,各行业、各系统轮番述职报告。
省委书记张国豪,副省长蒋明并排坐在**台正中,手中拿着今年的财务报表,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今年的省财政收势喜人,依托钨矿、铜矿等有色矿产品外销创利稳步上涨。
瓷器外贸出口订单充足,加上粮油、竹木加工、白酒这类轻工食品税源增长,是近几十年效益最好的一年。
工业部拨付的三千八百万美元已经入账,加上今年的收入,与往年的存下来的家底,他们终于有足够的底气进军重工行业了。
等到财政部门汇报完工作之后,会议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张国豪刚要做开口总结,就见赣省水利局局长傅淮安抬手请示,“张书记,我还有话要说。”
全场微微一顿,所有人目光尽数投向**台侧位。
年度例行座谈会临近尾声,临时增补发言,众人都清楚必然是要紧的民生工程。
张国豪抬手示意:“讲!”
傅淮安立刻起身,神情严肃,语气带着迫在眉睫的紧迫感:
“报告书记,咱们赣省多山地、多山洪沟壑,境内所有中小型水库核心作用就是拦截山洪、拦蓄山洪水。
每逢主汛期,山区暴雨集中、山洪暴涨,全靠这些水库拦洪削峰、锁住山洪,护住下游村镇、农田、工矿厂区。”
“可这批水库建成年份久,坝体冲刷严重、溢洪道淤堵、坝坡开裂渗水,老化隐患成堆。”
“往年赣省财政吃紧,维修工作一拖再拖。”
傅淮安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恳切。
“但今年不一样!全省财税暴涨、家底充盈,还有中央专项外汇落地,汛期将至,关于水库的修缮工作,实在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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