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商昨天晚上突然发消息，说什么合同要延后，理由是他们内部产能调整。”
“延后多久？”
沈明远坐在秦旭白左手边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
“政府那边，我们申报的创业扶持资金，资格材料可能需要重新审核。”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审核什么？”
“说是流程性问题，具体没细说。”
沈明远皱着眉，“可我们提交材料的时候，那边的人还专门夸过一句准备得齐全。”
秦旭白没说话，只是轻轻转着手里的笔。
这是他惯常思考时的动作，团队里的人都熟悉。
会议室里没人再开口，等着他表态。
公司的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都未免有些心力交瘁。
秦旭白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几份文件，一时间没说话。
会议散场后，沈明远单独留了下来。
他走到秦旭白桌前，把资料放在他面前。
“我让人查了一下，虽然没有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这事恐怕有点说法。”
秦旭白拿起那份资料翻看，看完后，盯着天花板出了会神。
他其实早该想到。
傅老爷子那晚说的三个月，不是随口一说的空话。
老人家不会亲自下场。
当然，他也完全不需要亲自下场。
留下把柄又脏了自己的手，这样的手段太过于低级。
对于傅家，对于傅老爷子来说。
想要针对他这样一个刚刚起步，还在生存期的初创企业。
只需要稍微放出点风声，自然有人愿意代劳。
借力打力这一招才是最狠的。
今天卡供应商，明天卡资质。
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大事，可要是持续下去，新公司迟早会被一点一点抽空。
“是不是又是傅家？”
沈明远的声音里满是愤怒：
“这些人是不是没完没了了，知道的知道你是他们的亲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仇人呢。”
秦旭白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站了许久。
这栋写字楼是他和团队从零开始谈下来的。
租约签下的那天，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想着总有一天要把这里填满。
现在这个想法已经实现了一大半，无论外界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绝对不会轻易屈服。
很显然，傅老爷子这是打算用最不着痕迹的方式，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到时候回不回傅家，就不是他自己能选的事了。
“这件事，先不要往外说。”
秦旭白转过身，神情恢复了沉静，“团队这边我会安排，你先把目前的情况摸清楚，越细越好。”
沈明远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资料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陌陌那边，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秦旭白沉默了片刻。
“不用。”
“她最近事情挺多的，压力也不小，这事我自己能处理。”
沈明远没再多劝，转身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旭白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处理公司的相关事宜。
他打开电脑，调出公司近期所有在推进的合作项目清单，一点点地过。
标出还有哪些环节可能会被卡，是否有其他的替代方案，怎么才能防范于未然。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助理送了一杯咖啡，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快到凌晨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是林陌发来的消息。
【老公，今天活动结束得晚，刚回酒店，你睡了吗？】
秦旭白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回复了一句。
【还没，在忙点事，你早点休息。】
【那你也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秦旭白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
【嗯。】
回完林陌的消息后，他又很快重新投入工作。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
秦旭白也没想到，自己公司还有傅家的事情，会传到秦绍辉这里。
那天他去参加一场老同事的聚会。
酒过三巡。
有人提起最近行业里的风声，说傅家那边正在收拾一个新冒头的年轻公司。
秦绍辉起初没往心里去，只当是茶余饭后的闲话。
直到有人不经意提了一句公司的名字。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是他儿子的公司。
散场的时候，他找那人问了几句，越问心里越沉。
回到家后，他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陈莲端着水果出来，见他脸色不对，问他句怎么了。
他摇摇头，只说没什么事。
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儿子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艰辛。
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秦旭白付出了多少。
如今公司遇上事，他这个做父亲的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越想，他便越是觉得心中愧疚难当。
第二天他直接开车去了秦旭白的公司。
他没有直接打电话打扰秦旭白工作，而是把车停在马路对面。
坐在车里一直等到快十点，才看见秦旭白从大楼里出来。
秦旭白显然没料到会在楼下看见父亲的车。
他快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爸，您怎么在这儿？”
秦绍辉摇下车窗，“下来吃点东西，工作再忙也不能饿着肚子。”
两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大排档坐下。
秦绍辉点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两瓶啤酒。
秦绍辉给他倒上酒，没急着说正事，先问了问公司最近的情况。
秦旭白挑着能说的说了几句，绝口不提公司最近的难处。
酒过半巡，秦绍辉终于忍不住了。
“我听说了，你最近公司又遇上麻烦了？是傅家那边搞的。”
秦旭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没否认。
“您听谁说的？”
“老同学聚会上，不小心听人提起的。”
秦绍辉叹了口气，“你小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这不是不想让您跟我妈担心嘛。”
秦绍辉没接这话，自顾自地喝了口酒，眼神有些飘远。
“当年家里出事的时候，我要是能再撑一撑，你妈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
秦旭白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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