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帝看着跪拜在地上的人,并未开口说话。

  骆淮就这么跪着,也不抬头。

  直到良久,周帝批完了剩下的几分奏折,这才开口,“骆淮,你来求见朕,想求什么?”

  他不喜欢攻于心计的人,骆淮想求什么?官复原职?

  骆淮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草民什么都不求,是来给皇上献制作玻璃的法子!”

  “一别经年,也想……见皇上一面!”

  周帝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起身吧。”

  骆淮缓缓从地上起身。

  跪的久了,他的膝盖有些僵硬,身子略微发抖。

  抬起头,骆淮头发凌乱,额头带着伤,眼神疲倦,眼眶微红,就这么盯着周帝。

  甚至他身上都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这料子是最普通的料子。

  这样的骆淮看着很可怜。

  “西北的风还是太硬了,你也黑了,也老了。”

  周帝看着骆淮,心瞬间有些软了。

  骆淮比他记忆中沧桑了许多,哪有当年打马游街意气风发的样子。

  “回皇上的话,草民,确实老了,皇上风姿依旧。”

  骆淮笑了笑,“草民想为皇上分忧,皇上还愿意见草民,是草民天大的荣幸。”

  “有了制作玻璃的法子,那些世家想要换玻璃就要掏钱,皇上也能解燃眉之急。”

  周帝看着御书房的玻璃,又看着他手中的纸,语气也软了几分,“你有心了。”

  是啊,有了这法子,但凡王公贵族想要换玻璃就得出钱,这等于是给他送钱来了。

  玻璃做出来第一时间骆淮就让顾裴带来给他装上了。

  还有当初的酸杏。

  足以证明骆淮心里是有他这个君的。

  看着额头带着血迹的骆淮,周帝起身走到了他身边。

  “骆淮,你可怨恨朕,可还要回到朕的身边来?”

  多年的君臣,若不是疑心骆淮站队太子,他不会把人抄家流放。

  如今气过了,看着他又有些可怜。

  好在骆淮还在,骆家还在。

  这样好看的人,死了也有些可惜。

  骆淮扑通一声跪下,把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皇上只要需要草民,草民一直在陛下身边,生死追随。”

  “起来吧,别跪了。”

  周帝看着他,叹了一口气,可怜成这样,又吃了这么多苦,多大的气也消了。

  “谢皇上。”骆淮起身用袖子悄悄擦眼泪,周帝还是看见了。

  “给朕说一说西北吧。”

  周帝重新回到龙椅上坐下。

  骆淮低着头说起了他刚到西北的所见所闻。

  听到百姓一家只有一件出门的衣裳,谁出门谁穿的时候,周帝愣了片刻。

  “朕知道百姓苦,可是没想到会这么苦。”

  骆淮抬头笑了起来,“不苦,虽然日子穷了些,知道皇上念着他们,大家心里都有一股儿劲。”

  “我去了西北,听的最多的就是皇上仁德,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周帝来了兴趣,“哦?百姓真是这么说的?”

  “皇上看草民就知道了,那里的人虽然民风彪悍,可淳朴善良,无论男女老少,都有一股劲儿……”

  太阳西沉,骆淮说到干嗓子干哑了,周帝才反应过来。

  “时候不早了,朕就不留你用膳了。”

  骆淮低着头退了出去。

  “骆大人你慢走。”

  王公公亲自把人送出了御书房,又叫来了自己的小徒弟,吩咐让人送骆淮出宫。

  “王公公折煞草民了。”骆淮谦卑开口。

  他如今算是哪门子的大人啊。

  王公公笑而不语,之前他还不确定,今天过后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骆淮就要东山再起了。

  毕竟因他多年伺候皇上的经验,皇上看着什么都没赏赐,那就说明要赏赐个大的。

  “拿下去,让工部尽快做出来,让各宫出钱,谁出的钱多就给谁换。”周帝一想到从那些世家手里掏钱就痛快。

  凭什么世家富的流油,他这个当皇帝的却没有多少家底。

  “还有各宫各院,除了太后那里,都这么收钱。”

  王公公心想,那那些娘娘们还不得挤破头啊。

  国库空虚,陛下的私库也空虚,骆淮这下还真给皇上解了燃眉之急。

  这样值钱的东西,骆淮就这么眼也不眨的献给皇上了,要说谁对皇上真心,一目了然。

  骆淮被王公公的小徒弟亲自送到了宫门口。

  “骆大人,小的就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可要给你安排马车?”

  骆淮拱手,“不用,我乘坐岳母家的马车来的,有劳公公了。”

  小公公一愣,看了一眼骆淮,急忙回去回去复命了。

  骆淮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威严的宫门。

  纸条上的信,让他交出制作玻璃的法子,要不然就让他女儿姜六六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转头进了宫,用命搏一搏。

  很显然皇上心软了,他成功了。

  什么太子,什么二皇子,从今往后,过去那个骆淮已经死了。

  他一定要不择手段的往上爬,才能护住自己的妻儿。

  ……

  ……

  姜六六还不知道自己便宜老爹也进宫了,还在皇上面前立了一把柔弱可怜小白花人设博同情。

  她被嬷嬷带着一路来到了太后宫里。

  “给太后娘娘请安。”

  姜六六按照栗氏教的礼仪行礼。

  “抬起头让哀家看看。”太后坐在椅子上开口。

  姜六六抬头,眼神向下。

  这规矩有意思,既要让上位者看见自己的脸,又不能直视上位者。

  “这孩子长的可真像骆淮。”

  太后对旁边的嬷嬷开口。

  嬷嬷笑着开口,“确实是像。”

  “你祖母可还好?”

  姜六六不敢乱看,只能听见声音,开口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一切都好。”

  “瞎说,她那把年纪了,可有生过什么病,不许隐瞒,实话实说。”

  “回太后娘娘的话,就是刚到流放地,祖母发了一场高热,梦魇的时候一直在喊一个名字,轻轻……”

  “轻轻?”太后突然打断了姜六六的话,声音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你确定你祖母喊的是轻轻?”

  姜六六呆呆愣愣地点头。

  “你确定?”

  太后又问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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