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自己上了当的戚屿后半路全程没说话,少年直直地绷着唇角,眉心拧着。
戚央要回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话本子,这会格外好心情地跟着戚屿身后,一路叽叽喳喳道:“哥哥,你别走那么快啊,我都快跟不上你了。”
少年没回答,依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可步子却渐渐慢了许多。
跟上来的戚央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唇,心里只觉得她哥可真有意思,一点也不禁逗。
少女生得灵动娇美,眉眼弯弯一笑,梨涡浅浅的印在脸颊上,惹得街边来往的路人频频侧目。
戚屿一身粗布麻衣,可却将妹妹养的很好。
她身上穿着天蓝色襦裙,虽算不上华贵,但半点不见贫寒人家的模样。
有些人的眼神直白地往戚央身上瞟,戚屿原本兀自闷头往前走,满脑子还对话本子上那些面红耳赤的内容耿耿于怀,一眼瞥见周围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表情骤然压沉。
他侧目冷冷地扫过去,眸中覆盖着一层冷意,将那些直白的目光尽数都瞪了回去。
少年看上去实在凶神恶煞,那些人顿时讪讪地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往那边多看半分。
一路平稳到了家。
戚屿在外劳作一天,回来也没闲着,一进门就转钻进厨房,柴火声噼啪燃起,小小的屋子很快暖烘烘的。
他先淘米,切菜,动作半点不含糊。
戚央瞅着他平静的侧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哥,我帮你打下手吧?”
戚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身子刚好,一边歇着去,别沾了烟气再呛到嗓子。”
戚央只好无所事事地在旁边坐下。
做好饭后,戚央立刻起身,端着碗道:“我去照顾娘吃饭。”
少年直接接手,“我来。”
什么活他都包揽了,戚央无事可做,只得坐下来等他。
戚屿去了内屋照看床上熟睡的戚母,他伸手探了探母亲的额头,确认热度退下去些许,才松了口气。
这几日的风寒,母亲和妹妹都未能幸免,且病得又急又重,让戚屿好不担忧。
他刚想叫醒戚母吃饭,床上的人却已经悠悠转醒,她苍白着脸,看到床边的儿子,气若悬丝地喊道:“小屿啊。”
“娘。”
见戚母要坐起来,戚屿连忙上前扶着她。
戚母倚靠在墙上,看见戚屿手中端着碗,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轻声道:“我自己来吧。”
“我来就好......”戚屿话还未说完,便看到母亲执拗地抬着手,他作罢,将碗递给戚母。
戚母接过来,“我自己吃饭还是可以做到的,你们也不用天天那么事无巨细地照顾我,我还没废到那个程度。”
戚母身子骨弱,戚屿挣了钱后,就没断过母亲的药,前段时间,也奇迹般的有了起色。
可因这场风寒,身体又变了回去。
戚母微微哆嗦着手指拿起筷子,戚屿在旁守着,听见她担忧地问:“央央的病怎么样了?今日早上我听她的声音哑得跟什么似得。”
“痊愈得差不多了,再坚持喝几天药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她这几天不舒服,你就别让她来照顾我了,再过了病气给她,本来最近这身子骨就弱。”
她说着,叹了口气:“她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无趣着呢,你平日里忙,没空,她也懂事,整日跑来陪我说说话,可我连下这床榻都费劲,她也不敢扰我太多。”
戚屿敛着眸,沉默听着。
“让她一个人多出去找找朋友玩也挺好的,你也别老管她那么多。”戚母温声嘱咐他。
戚屿颔首,“我知道。”
守着戚母吃完饭,戚屿端着空碗出来,一走进院里,就看见端坐在桌前的妹妹双手托着脸,朝他笑了笑。
戚屿唇畔上也没忍住闪过浅浅的笑意,他走过去挨着她坐下,示意道:“吃饭。”
他这副模样,一看便是彻底消气了,戚央连忙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惹得戚屿又是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方才被她戏弄的事情也被他抛之脑后。
他妹妹一向这么可爱善良,哪能有什么坏心眼。
不过就是写点羞人的话本子罢了......又算得了什么?戚屿在心底说服着自己。
戚央全然不知她哥短短一下午就说服自己接受了她写的小h文,这会正埋头吃饭吃得格外开心。
兄妹俩用完饭,戚央就被哥哥推进了屋里休息,他一个人抱着脏碗进了厨房。
趁着这个空档,戚央兀自数了数揣了一天的钱袋子中的份量,越数少女的嘴角就咧得越开朗。
若不是嗓子还哑着,她甚至都想仰天大笑。
虽然比起任务中,有钱到不再受任何人的冷眼这条目标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起码是开了个好头。
戚央格外满足。
戚屿刷了碗,整齐码放在木架上,外头天光彻底沉落,院子里静悄悄的。
少年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推开戚央的房门,屋里的灯已经熄灭,只剩窗棂漏进来一点朦胧月色。
果不其然,小姑娘侧躺在床榻上,已经睡熟了,被子被她尽数蹬到床尾,全身冷得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缓步走到床边,将滑落的被褥重新盖回去,又替她掖好被角。
收拾妥当,少年瞧了眼女孩的睡颜。
微弱光线映着少女光洁饱满的额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绵长。
戚屿心口轻轻一软。
戚央几乎是他一手拉扯长大的,父亲去世时,她尚且年幼,他每晚都会哄她入睡,等她睡得安稳时,他才会回到自己的屋里。
离开前,他总会俯下身,在妹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记触碰。
那时他也小,认为这就是家人之间表达爱意的方式,就像戚母对他们两个小时候一样,小小少年也有样学样,表达对妹妹的爱惜。
后来年岁渐长,戚屿渐渐有男女之防的意识,就再也没有做过这般亲昵的举动。
戚屿垂着眼,抬起手,只用指背极轻地蹭了下她的额头,一触即分,才缓缓直起身,退至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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