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内。
林淮序伏在老旧书桌前，逐份批改学生们的作业。
青崖村教育落后，孩子们的底子相对差一些，错字层出不穷，他耐心地在一旁标注更正，随即还会在末尾写上几句鼓励的评语。
不知不觉地耗了大半上午，待到批改完毕，林淮序看了眼时间，刚想起身离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村长还拎着一袋自家晒得干笋，一进门就热络地拉着林淮序寒暄，一口一个林老师辛苦了，感念他愿意来这偏僻山村教书，可谓是国家罕见人才啊。
林淮序不好打断，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应答了，一番慰问拉扯下来，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焦灼，昨天戚央在田埂里吃力松土的模样还反复在他脑袋里打转，他本想早些去的，可一直被别的事情绊住脚。
好不容易送走了村长，已经是下午了，林淮序拿了药箱，就立刻同校长打了招呼，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急切，“校长，我临时有事出去一趟。”
校长只当他又要去村里购置生活用品，应了一声，“哎你去吧，山里不好走，注意慢些。”
林淮序应声，提着药箱快步踏出学堂，青年一路沿着蜿蜒狭长的小路往昨日分开的田地走去。
林淮序手指微微攥紧药箱，他想他今天应该道个歉，向她表明昨天不是故意的。
可他沿着田垄缓步走了整整一圈，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角落，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心底那股隐隐的期待一点点沉下去，被失落感渐渐取而代之。
林淮序站在眼底，轻轻叹了口气。
是昨天吓到她了吗？
他慢吞吞地准备原路返回，刚没走出几步，就听见田埂拐角传来一阵清脆的嬉闹声，几个瘦小的孩童追赶着跑出来，林淮序认出了那是自己班里的几个学生。
孩子们看见他，个个瞪大眼睛，指着林淮序的身影，“你们看，老师在这！”
“快跑快跑！”
几个人跳着跑开了，其中一个调皮的男孩歪着头，“林老师，你是不是特地来抓我们回去背书的啊？”
林淮序看着一群闹腾的小萝卜头，心里软了软，他招手让他们几个人过来，“今日不查背书。”
孩子们松了口气。
林淮序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看见其中个子偏矮的戚安，他顿了顿，轻声询问，“安安，你姐姐今日来过田里吗？”
戚安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懵懂道：“哪个姐姐？”
林淮序恍然想起，戚央好像还有一个更年长一些的姐姐，他连忙道：“是央央姐姐。”
戚安哦了一声，脆生生回答：“姐姐上山去了。”
“上山？”林淮序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追问，“她一个人吗？”
“对啊。”戚安伸出瘦小的胳膊，抬手指了个方向：“就后山啊。”
林淮序顺着戚安指的方向看过去，连绵青山云雾缭绕，一想到身形单薄的戚央独自上了山，心中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
他低头看向戚安，轻声问道：“那进山的路，安安可以给我讲一讲吗？”
“就从这里绕过去，到了村口，顺着小路就就是了，那里的青苔特别滑，上次我跟着姐姐进去，摔了一屁股泥。”
周围几个孩子也跟着七嘴八舌地补充，有人说山里还藏着蛇，说不定能吃人，平时没人敢往里面去。
林淮序越听心里越紧。
他默默记下路线，又低声叮嘱他们道：“你们几个就在这儿玩耍，别靠近深山，下午记得回家吃晚饭，明天我要一个一个检查，不听话的作业就会更多一点。”
一听到最后一句，几个孩子纷纷乖巧地点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林淮序握紧手中的药箱，脚步不自觉地加快，顺着戚安说的路线绕到村口的岔路。
而另一边，山林半腰，戚央仔细抖掉草药根须上的泥土，放进竹筐里，沉甸甸的草药筐将脊背压得微微发酸，她抬手揉了揉肩头，抬眼望向天际，日头已经渐渐偏西了，山里一旦黑透，极容易踩空摔伤。
戚央不敢再多留，背着竹筐顺着下山的小路走。
这时，身侧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戚央脚步一顿，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层层叠叠的草木。
山里常有野生动物出没，她不敢掉以轻心，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那声响反倒愈发清晰了。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拔腿往前跑，身后立刻传来一道男声喊她：“哎，你别跑，是我！”
戚央脚步骤然刹住，脊背绷直，她回头看着周山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衣衫上沾了不少草屑，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看清人的瞬间，戚央的眉头恨恨拧起，眼底有些不耐，她语气冷硬：“你怎么在这？”
周山快步走到她跟前，脸色有些讨好：“我这不去你家里找你了，你妈说你上山了，我就顺着山陆一路过来找你了，还不是担心你，好心当成驴肝肺。”这话鬼才信。
戚央瞥了他一眼，小脸依然冷着，“那你刚才躲起来做什么？”
周山讪讪地笑起来，“我怕你还生我气呢，上次你给我好一通说，我回去还伤心了好一阵呢。”
戚央神色淡漠，“我没什么气好生的，你也别跟着我，我和你没什么话说。”
说罢她侧身，直接绕过他继续下山。
周山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堵住她的去路，他盯着她那张冷淡淡的小脸，心里莫名还有些痒痒。
他脸上半点不见难堪，软声哄着：“央央，你别这么冷淡了，之前是我不对，这段日子冷落你了，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赔罪的。”
戚央只是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厌烦，“别挡路。”
她脚步不停，径直往山下走去。
周山平日里在家教养惯了，什么活也没干过，这会生怕跟丢了戚央，被孤零零地扔在山里，一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央央，你别走那么快啊......”
可戚央压根不理他，脚下反而加快了几分，她更熟悉山路，步履轻快地避开湿滑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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