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窑厂的红砖,一车一车往金滩村拉。
王昆开了口。砖厂的砖,村民可以按成本价先赊着。
有了建材,金滩村盖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土坯房和青砖房在荒滩上拔地而起,总算有了个村落的样子。
房子盖好了,愁云却压在金滩村的头顶上。
村民们背上了王昆的巨额债务。在戈壁滩上,地还没开出来,防风林也没种,一毛钱的收成都没有。
西北老农骨子里淳朴,最怕欠债。
半夜里金滩村,到处是抽旱烟的咳嗽声和叹气声。愁得睡不着觉。
白天,村民们就蹲在村口。
眼巴巴地盯着几里地外王昆的农场工地。
盼着大老板的农场早点开工,他们好去卖苦力,打工还钱。
砖厂规模就那么大,还有原先的本地员工,吸纳不了几个人,全指望这个大农场了。
愁云惨雾中,有个异类。
李大有。
这老小子欠了王昆一大笔砖钱,反而躺在新盖的房里,睡得呼噜震天响。
“怕啥?”李大有坐在碾子上,一边剔牙一边给周围的村民传授生存经验。
“昆子那么大的老板,还能为了几百块钱逼死咱?
他让咱还钱,咱就去他农场混饭吃,反正是给他干活。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这种死皮赖脸的刁民哲学,气得马喊水直骂他没出息。
几个月后。
占地几千亩的现代化农场,在玉泉营的荒滩上彻底落成。
高高的铁丝网拉起。红砖砌成的连排羊圈和鸡舍极其气派,整整齐齐。
戈壁滩上种地周期太长,见效慢。王昆决定先搞来钱快的养殖。
第一批上千只极品滩羊和几千羽珍珠鸡,分批运进了农场。
长途运输换环境,牲畜最怕应激反应。不吃不喝,掉膘甚至大批死亡是常态。
懂行的兽医都捏了把汗。
王昆背着手,走到乱哄哄的羊圈前。
【动物亲和】技能,被动触发。
没有金光闪烁,没有任何特效。
奇迹发生了。
原本在羊圈里焦躁乱撞、咩咩惨叫的羊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上千只羊齐刷刷地看向王昆,眼神里透着一股诡异的乖巧,像看着头羊。
不到半天。
羊和鸡纷纷低头,开始疯狂干饭。吃得狼吞虎咽。
饲肉比出奇的高。刚运来掉的膘,几天功夫就吃回来了,眼看着往上长肉。
王昆看着抢食的羊群,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妈的。”王昆靠在木栏杆上,骂骂咧咧。
“老子当年如果有这技能,要是用在西伯利亚的深山老林里,招几百头黑瞎子和东北虎当敢死队。
冲锋陷阵多特么拉风?”
他弹飞烟头。
“现在倒好,用来给羊催肥当兽医。狗系统真是暴殄天物。”
农场建好了,王昆原本打算带水花搬回村里那栋二层小楼住。
接地气,热闹。
结果被卡脖子了。
政策规定,吊庄必须凑够六十户,电管所才给通高压电。马得福跑断了腿,嘴皮子磨破了,移民户数还是不够。
金滩村一到晚上,黑灯瞎火。家家户户只能点煤油灯,连个收音机都听不成。
但王昆的农场不一样。
作为重点招商引资和扶贫示范大项目,专线高压电早早地就拉进了农场区。
一到晚上,农场里几盏大探照灯一开,亮如白昼。
王昆不惯着自己受罪。直接带着挺着大肚子的水花,还有麦苗,住进了农场新盖的宽敞平房里。
平房里铺着地砖,摆着大彩电和电风扇。
麦苗手脚麻利。扫地做饭,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地伺候肚子越来越大的水花。
水花靠在软沙发上。看着头顶亮堂堂的白炽灯,看着肥皂剧。觉得像在做梦。
麦苗在一旁洗着苹果,暗暗下了决心。必须死心塌地跟着昆子叔干,这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养殖需要大量的水。
戈壁滩没有地表径流。指望乡里修扬水站,引黄河水遥遥无期。
王昆不差钱。他直接去省城,高价雇了一支专业的重型打井队。
柴油机轰鸣,巨大的钻头日夜不停地往下打。打了一百多米深,终于抽出了清澈的深层地下水。
清凉的井水顺着管道喷涌而出,流进农场的蓄水池。
打井队的工头抽着王昆递过来的中华烟,满头大汗。
“王老板,你这财力牛啊。”
工头擦了把汗,竖起大拇指,“指望政府修扬水站?那得猴年马月。
乡里县里就两个字——缺钱,还是自己砸钱来得痛快。”
有了水,农场彻底走上正轨。
傍晚时分,晚霞把戈壁滩染得血红。
王昆搬了把躺椅,坐在农场院子里。看着羊圈里膘肥体壮的羊群。
几只羊正挤在圈门口吃草。
王昆站起身,指着最右边那只最肥的滩羊。
“把那只给我抓出来。”王昆冲旁边干活的伙计喊。
“老板,这只羊配种好,正长膘呢。有啥毛病?”伙计纳闷。
“毛病大了。”王昆一本正经地瞎扯,“这只羊刚才吃草的时候,左脚先迈出的圈门。看着挺不顺眼的。”
伙计听傻了。
王昆咧嘴一笑。
“算它幸运,杀了吧。今晚烤全羊。”
夜幕降临,农场院子里生起了一大堆篝火。
烤全羊架在火架上。翻转间,羊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窜起一团团火苗。
王昆拿起刷子,刷上秘制的酱料。大把的孜然和辣椒面撒上去。浓郁的烤肉香味瞬间在夜风中炸开。
水花挺着肚子坐在旁边。麦苗拿着小刀,割下最嫩的羊里脊,放到水花的盘子里。
王昆拎着两瓶冰镇的西夏啤酒,扔给麦苗一瓶。
农场外围。几个在工地打零工的金滩村村民,正蹲在铁丝网外面抽旱烟。
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几个汉子狂咽口水,肚子咕咕直叫。眼馋得要命。
王昆看见了,但没搭理。
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他比谁都懂。雇他们干活开足工钱,这是规矩。请客吃饭拉交情?没那个必要。
大老板要有大老板的距离感。
王昆撕下一条烤得酥脆的羊腿,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他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打了个嗝。
抬起头,看着远处黑漆漆的金滩村,又看了看自己这灯火通明、肉香四溢的农场。
“哎!这穷山恶水的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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