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村的安家,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村霸。
家族男丁多,平时走路都横着。今天上门接亲,新娘子李水花竟然跑了。
这不仅是骗钱,这是把安家的脸扔在地上踩。
安永富的舅舅是个混不吝的青皮。
他没多说半句废话。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安家汉子,直接冲进屋,一脚踹翻了李老栓。
“骗老子彩礼!还我水窖钱!还我酒席钱!”
安家舅舅抡起拳头,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李老栓被打得满院子抱头乱窜。额头磕在门槛上,鲜血顺着老脸往下淌。
但他死咬着牙,就是不松口。典型的舍命不舍财。
“我没钱!彩礼早让我还了饥荒了!
水花那死丫头跑了,你们找她去!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李老栓捂着脑袋,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安家舅舅气炸了。上去又是一脚,狠狠踹在李老栓的肋骨上。
院墙外王昆端着一个画着大公鸡的海碗,蹲在土垛子上。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羊肉臊子面。
他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看着院子里被打得像狗一样的李老栓,王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有点想笑。
在第一世的现实世界里,王昆就是个底层打工人。辛辛苦苦攒了点钱,被骗婚的卷得一干二净。
他太懂这种痛了。
看着李老栓这种卖女儿骗彩礼的老梆子挨揍,王昆觉得这碗面吃得格外香。
打轻了,该往死里打。
动静太大了,半个涌泉村的人都围了过来。
马喊水扒开人群挤进院子。
外村人跑到涌泉村的地界上打人。不管李老栓占不占理,这都是在打他这个村主任的脸。
“住手!都给我住手!”马喊水大喝一声,“跑我们涌泉村来撒野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个涌泉村的青壮年,拿着扁担和铁锹,跟在马喊水身后,怒气冲冲地围了上去。
苦水村的村支书也跟着接亲队伍来了。
他排开安家人,冷笑着站出来。
“马主任。你这话说的。”
安家支书指着地上的李老栓,“你们涌泉村教出这种收了彩礼又骗婚的闺女,还有脸讲王法?
今天李老栓要是不把水窖钱和酒席钱吐出来,我们安家今天就拆了他的破房子!”
“拆房子?你敢动一块砖试试!”
马喊水毫不退让,身后的涌泉村汉子举起了手里的家伙什。
安家人也不含糊,纷纷抄起毛驴车上的木棍和锄头。
倒不是乡民们想火并,实在是被架起来了。
西北农村宗族观念极重。为了村子的面子,两拨人硬着头皮上。
骂骂咧咧,互相推搡。
眼看就要演变成大规模的流血械斗。
“别打!乡亲们别冲动!有话好说!”
一个人影满头大汗地挤进人群,是乡里的张树成主任。
张主任今天本来在马喊水家,商量玉泉营吊庄移民的事。听到村头闹起来了,硬着头皮跑过来。
这种骗婚的农村纠纷,最是烂包。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手里又没枪没手铐,本来想躲在后面和稀泥。
但现在要械斗了,他在现场不得不出来。
马喊水眼尖,一把将张树成拉到了前面。
“乡里的张主任在这儿!让领导给评评理!”马喊水扯着嗓子喊。
张树成被赶鸭子上架。他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开始搬政策。
“乡亲们!打架犯法!安家老哥,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水花跑了,咱们先找人。彩礼的事,乡里出面给你们调解……”
张树成苦口婆心,试图把火气压下去。
但安家人吃了大亏。水窖挖了,酒席备了,全村的亲戚都到了。
现在新娘子没影了,老脸丢尽。
几句空口白牙的调解,根本没用。
安家舅舅是个暴脾气,他根本不鸟张树成。
看着躺在地上还在嘟囔“没钱”的李老栓,安家舅舅火冒三丈。
他弯腰,从地上抄起半截带泥的红砖。
当着张树成的面,安家舅舅狠狠一砸。
“砰!”
半截砖结结实实地拍在李老栓的脑门上。
李老栓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血水瞬间糊了满脸。
“我让你没钱!老子今天就给你开开窍!”安家舅舅举着带血的砖头,嚣张地大吼。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张树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
“啪!”
一个粗瓷海碗带着半碗滚烫的羊肉汤,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精准无比地砸在安家舅舅的后脑勺上。
海碗碎成几瓣。
滚烫的红油和羊肉汤,泼了安家舅舅一头一脸。辣油糊住了眼睛,烫得他惨叫一声,手里的砖头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昆抹了抹嘴,从土垛子上一跃而下。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直接大步冲进人群。
没有花哨的招式。三倍体质的爆发力,加上前几世杀人如麻的狠辣。
王昆冲到安家舅舅面前,飞起一脚,正中对方的小腹。
一百八十多斤的安家舅舅,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院墙上。
滑下来,捂着肚子连苦水都吐出来了。
两个安家壮汉挥舞着锄头扑过来。
王昆侧身躲过。反手一记肘击,砸在一个壮汉的下巴上。骨裂声清脆。
顺势夺下锄头。王昆反转木柄,木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另一个壮汉的膝盖侧面。
“咔嚓。”
壮汉惨叫着跪倒在地。
不到半分钟。三个最能打的苦水村村霸,全躺在地上哀嚎打滚。
剩下的安家人吓傻了,拿着棍子步步后退。
全场死寂。
王昆扔掉手里的锄头,拍了拍手。
他指着地上打滚的安家舅舅,义正辞严,大声呵斥。
“草泥马的!跑我们涌泉村来撒野!当着乡领导的面,你还敢拿砖头拍人?”
王昆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目瞪口呆的张树成。
“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张主任了!”
王昆揪起安家舅舅,手上耳光不停,一脸痛心疾首。
“法治社会!张主任在这儿苦口婆心地给你们调解,你竟然当众行凶!
你这是蔑视政府!你这是挑战法律底线!”
这番话喊得中气十足,冠冕堂皇。
一边把人打得骨断筋折,一边满嘴王法和法治社会。这种极致的混不吝和贼喊捉贼,带着强烈的黑色幽默。
张树成愣住了。
这番“尊师重道”、“维护领导威信”的发言,直接把他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他心里说不出的受用。
但碍于乡干部的身份,张树成还是得走走形式。
“哎哎!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张树成伸着手,在旁边大声呼喊。
但他光动嘴。
脚底下一步没挪,手也没伸出去拉王昆一下。就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安家人在地上挨打哀嚎。
马喊水也乐得看王昆发威。
涌泉村的脸面保住了,苦水村的气焰被彻底压了下去。
他叼着烟袋锅,装模作样地拦着涌泉村的村民,其实也是在看戏。
王昆一脚踩在安家舅舅的胸口上,居高临下。
“滚回你们苦水村去,想要钱去乡里打官司,再敢来涌泉村惹事……”
王昆弯下腰,眼神冰冷,杀气透骨。
“下次飞过来的,就不是羊肉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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