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的账本，永远堆的像一座小山。
兵工厂、面粉厂、煤矿、木材行、跨国贸易商行，林林种种。
没办法，昆仑军的产业铺得太大，资金流动极其恐怖。
王老爷习惯了当甩手掌柜，动动嘴皮子，以前这摊子账是那文和鲜儿管。
两人虽然精明，但格局不够。
一到年底报账，漏洞百出。王昆查一次账，就得拍着桌子骂一回娘。
于姑娘进门了。
王昆看中了她哈尔滨大学商科的底子。第一天，直接把三家最大的面粉厂和两家纺织厂的账本砸在于姑娘面前。
“试试手。”王昆叼着雪茄，“看看你这位高材生的成色。”
三个月后。
于姑娘拿着一本薄薄的汇总账册，走进王昆的书房。
利润翻了三倍，中饱私囊的管事被揪出来送去了挖煤。进货渠道全部重新整合，成本压到了最低。
王昆翻了翻账本，咧嘴乐了。
当天晚宴，八仙桌上。
王昆敲了敲酒杯。
“宣布个事。”王昆指了指于姑娘，“以后于姑娘就是大帅府的财务大总管，所有产业的进出流水，她说了算。”
王昆转头看向那文和鲜儿。
“你们俩挂个副职，负责监督。”
那文和鲜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低头夹菜。
吃完饭，后院走廊里。
那文拉着鲜儿的袖子，压低声音。
“这新来的也太扎手了，三个月就把咱俩的权夺了。大帅这是偏心。”
鲜儿翻了个白眼，磕了颗瓜子。
“偏心？我倒觉得是解脱。那堆烂账，谁爱管谁管！天天熬夜算盘打得手抽筋，年底还得挨大帅的骂。
现在多好，每个月的例钱一分不少，还不用担责任。”
那文见鲜儿不放在心上，有点急了。
她拍了拍鲜儿的手背，满眼都是前清皇族的宅斗智慧。
“姐姐，这事情可不能马虎。
不过你说的也对！眼光是得放长远点。
争个管家婆没什么用？帅位才是最大的产业！”
那文凑近了，“大清朝的嘉庆帝怎么上位的？靠纯孝！
老爷子看中孝子！
咱们有时间，赶紧去教导教导孩子怎么讨老爷欢心。这才是正经事。”
鲜儿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宅斗同盟不经意间形成。
哈尔滨，中央大街秋林电影院。
今天不售票。
电影院外围拉起了警戒线。一排排荷枪实弹的昆仑军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机枪架在街口。
王昆搂着于姑娘，坐在二楼最豪华的包厢里。
楼下的大银幕上放着默片，钢琴师在角落里卖力地弹着伴奏。
电影很无聊，两人聊起了生意。
于姑娘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绒旗袍，侃侃而谈。
“大帅，南满的物流线现在太依赖日资铁路。
我们要增加税收，必须自己铺设公路网，用卡车运输替代部分铁路。”
于姑娘眼睛发亮，“另外，洋行的进出口关税，我们可以根据大豆的产量实行浮动制，卡住他们的喉咙。”
于姑娘不愧是商业天才，每一步都算得很精。
王昆靠在天鹅绒沙发上，抽了一口雪茄。
“凤至，你的眼光还停留在买卖上。”王昆吐出烟圈，声音平淡。
“打公路战、关税战，那是低级玩法。”王昆指了指银幕上的光影，“要玩，就玩金融剪刀差。”
于姑娘愣住了。
“建咱们自己的大帅银行。停止现大洋的自由流通，发行准备金法币。强制结汇。”
王昆咬着雪茄，三言两语抛出超越时代的操作。
之前他不是不想这么干，只是当时条件不允许，千头万绪太多。
用其他人，王昆又不怎么放心。如果所托非人，还不如维持现状。
现在来了个女财神，他的一些想法就可以实施了。
“洋行想来黑龙江买大豆、买木材，行。
必须把手里的黄金、外汇存进咱们的银行，换成咱们印的法币。
咱们拿着黄金去国际市场上买机器，他们拿着法币在咱们地盘上消费。
通货膨胀的风险，全让洋行扛。”
于姑娘听呆了，眼睛越睁越大。
她一直以为王昆只是个，运气好敢杀人的粗鲁军阀，懂打仗、懂抢劫。
她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大光头在金融资本上的眼界，竟然超前到了这种地步。
这种收割全球资本的逻辑，简直令人胆寒。
于姑娘看着王昆硬朗的侧脸，心里的那点委屈和嫌弃，瞬间烟消云散。
她突然觉得，嫁给这样一个能玩转天下的顶级枭雄。她不仅没亏，而且高攀了。
包厢门被敲响。
小山子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用石灰封死的木盒。
他把木盒放在茶几上，打开锁扣。
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散开。盒子里是一颗惨白的人头，河本大作。
于姑娘吓得低呼一声，捂住嘴转过头。
王昆瞥了一眼人头，拿雪茄在烟灰缸里磕了磕。
“干得不错。”王昆语气平淡，“没惊动关东军大部队？”
小山子低着头，如实汇报。
“大帅夸奖了，这不是标下的功劳。
标下动用了您之前拨的暗花经费，招募了关内几个顶尖的江湖杀手。
他们门清路熟，杀完就撤，没留一点尾巴。”
王昆点点头。
“知人善用，赏。”王昆扔过去一张支票。
小山子接住支票，神秘地笑了笑。
“大帅，除了人头，标下还给您带了件解闷的礼物。”
小山子拍了拍手。
门外，两个卫兵推搡着一个女人进了包厢。
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日本和服，容貌清纯秀丽。眼神里透着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李香兰，也就是山口淑子。这个被日本关东军发掘，并大力包装的明星。
王昆皱起眉头，脸沉了下来。
“小山子。”王昆声音冰冷，“老子是东北的大帅，不是占山为王的山大王。
你弄个日本戏子来干什么？老子缺女人吗？”
于姑娘在旁边听着，心里暗自赞叹。
大帅就是大帅，定力非凡，绝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莽夫。
小山子赶紧单膝跪下。
“大帅息怒！标下绝不是强抢民女！”
小山子指着李香兰，“这娘们是个日本特务！关东军花大价钱捧她，让她拍电影到处放，专门抹黑咱们黑龙江。
说咱们是土匪窝，戏里不仅仅是影射了，简直明目张胆的对您诽谤！
这怎么能忍！”
王昆一听“特务”和“诽谤”，眼神瞬间变了。
这怎么能够允许？！
“妈的。”王昆站起身，“日本人的文化入侵，比枪炮还毒。
这就想洗脑了？”
王昆走到浑身发抖的李香兰面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满脸泪水，梨花带雨。
“既然敢诽谤本帅，那就得接受制裁。”
王昆松开手，转头看向于姑娘。
“凤至，你先回去对账。”王昆大义凛然。
“我今天要在亲自给这个日本女特务上刑，好好审问审问她的幕后主使！”
于姑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刚才那一瞬间的崇拜，碎了一地。
“是，大帅慢慢审。”
于姑娘咬着牙，踩着高跟鞋，带着卫兵出了包厢。
门“砰”地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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