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茶碗摔碎了一地。
王昆还在骂娘。
小山子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凑。“大帅,您先消消火。这事……还真怪不着人家老于。”
“怎么怪不着?他闺女出嫁不来问我,就是眼里没我!”王昆瞪着眼睛。
“您可是结过婚的啊!”小山子指了指北边。
“前几年您娶沙皇公主,女皇婚礼的排场,全球的报纸都登了。
老于家嫁闺女,肯定得找未婚的青年才俊啊。
他哪敢往您这儿塞?”
王昆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放屁!”王昆理直气壮,嗓门极大。
“老子娶女皇,那是解决西伯利亚的地缘政治问题!那是白俄那一头的婚姻!
老子为国付出良多,没想到世人还是不理解我。”
小山子咽了口唾沫:“那……那府里的那文格格、鲜儿夫人她们……”
“那叫纳妾!”王昆大手一挥,直接抛出封建理论。
“没走三书六礼,没八抬大轿。
按照咱们天朝的法理算,老子在关内就是个清清白白的大龄未婚青年!
兼祧,懂不懂!老子能娶两个大房媳妇。
你这人平时不好学,记得多看点书。”
小山子听呆了,他算是服了这位活阎王。
“老于家到底跟谁结亲?”王昆发泄了一顿,气稍稍消了一点,坐回椅子上。
“奉天张大帅的长子,张小六子。”
王昆冷笑出声。
“张疙瘩?他家的那个不成才。”王昆摸了摸下巴。
这几年张疙瘩为了稳住北边的局势,姿态摆得极低。
四时八节,奉天的土特产、真金白银,一车一车往哈尔滨送。
人不来,礼必到。
之前还拍过电报,说要亲自来哈尔滨拜访。王昆事务繁忙,给忘了。
这老小子,肯定是故意的,想偷袭搞成既定事实。想把他手底下的实业大将给挖走。
“送礼那是他懂事。”王昆站起身,披上军大衣,“抢老子地盘上的女人,就是他越界了。备车!”
哈尔滨,于家公馆。
院子里张灯结彩,红绸子挂满游廊。
今天是于家大小姐订婚的日子。哈尔滨有头有脸的商贾、名流全来了。
大厅里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公馆门外响起。
三辆架着重机枪的军用吉普车直接堵死了大门。
王昆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卫兵,大步跨进院子。
大厅里瞬间死寂,酒杯停在半空。刚才还高谈阔论的宾客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于文斗双腿发软。他赶紧带着全家老小迎上去,深深鞠了一躬。
“大……大帅,您怎么来了?小小订婚宴,还惊扰大帅大驾,这……有失远迎啊。”老于脑门上全是冷汗。
王昆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大厅正中央的主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都站着干什么?坐啊。”王昆压了压手,“今天大家都别拘束。”
他环视了一圈吓傻的宾客。
“我今天不是以大帅的身份来的,我是以一个青年才俊的身份。来喝杯喜酒,也说说一些心里话。”
全场鸦雀无声。
王昆端起老于抖着手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
“老于啊,你这闺女教得好啊。哈尔滨大学的高材生,有学问。”王昆靠在椅背上,开始信口胡诌。
“巧了,我最近也在哈尔滨大学深造。
为了支持教育事业,我还勉为其难地担任了文学系、历史系、战术系和机械系的荣誉教授。”
底下的宾客冷汗直冒,赶紧硬着头皮捧哏。
“大帅文武双全!”
“大帅日理万机还关心教育,真乃国之栋梁!”
“大帅文曲星、武曲星下凡!”
老于陪着笑,心里直打鼓。
这活阎王平时杀人不眨眼,今天跑这儿来聊什么学术?肯定没憋好屁。
王昆放下茶碗,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震得桌上的茶具叮当响。
“我真的很气愤!你们对青年才俊的忽视。”王昆站起身,环视全场,“今天这门亲事,我反对!”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老于,你糊涂啊!”王昆痛心疾首,“我在大学客座讲学的时候,已经和凤至私定终身了。
我们连信物都换了,就等挑个黄道吉日来你家提亲。”
老于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大帅……这……这从何说起啊?”老于声音发颤,“凤至她……”
“怎么?你嫌贫爱富?”王昆指着老于的鼻子,直接打断。
“为了抱张疙瘩的大腿,偷偷摸摸把我媳妇许给那个张小六子?你这是棒打鸳鸯!
你糊涂啊,哪个大烟鬼,这么好的媳妇,他玩的转吗?!”
王昆越说越理直气壮,甚至带上了教育的口吻。
“老于啊,现在的民国了!讲究自由恋爱!包办婚姻使不得!
你这是在扼杀年轻人的爱情!”
屏风后面,于夫人急了。
她回头狠狠掐了于姑娘一把,压低声音骂道:“死丫头!你什么时候跟这土匪勾搭上的!你要害死全家啊!”
于姑娘委屈得直掉眼泪,拼命摇头。
“娘!我没有!我连他面都没见过几次!”
于姑娘急哭了,“就是上次大学剪彩仪式,大帅来讲话,接风宴上我作为学生代表敬了杯酒。
就说了两句客套话,哪来的私定终身啊!”
但晚了。
宾客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黄花大闺女,被手握重兵的军阀当众宣布“私定终身”。
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这场闹剧,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哈尔滨。
街头的报童挥着加印的号外,满大街地跑。消息顺着电报线,一路向南传遍全国。
哈尔滨火车站。
张疙瘩的专列刚缓缓进站。
车厢里张疙瘩穿着崭新的大帅服,正准备下车去于家赴宴。
一个幕僚满头大汗地拿着电报纸,连滚带爬地冲进车厢。
“大帅!大帅出事了!”幕僚声音发颤,把电报递了过去。
张疙瘩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妈了个巴子的!”
张疙瘩脸色铁青,他猛地掀翻了面前的茶几,茶水泼了一地。
“欺人太甚!王昆这个瘪犊子!欺人太甚!”
不管这事是真是假,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张疙瘩的准儿媳妇,跟北边的王大帅有染。
这顶绿帽子,没戴上去也已经臭了。他张家丢不起这个人。
至于挖墙脚的打算,一切都不要提了。
“大帅,咱们还去于家吗?”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张疙瘩咬着后槽牙,一把扯掉领口的扣子。
“去个屁!”张疙瘩一脚踹在车厢门上,“掉头!回奉天!这门亲事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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