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冬夜。
大雪下得极其细密。
中东铁路局兼哈尔滨总督，霍尔瓦特死得非常自然。
也非常是时候。
在一个刚开完酒会的深夜，喝得酩酊大醉的总督先生，从总督府那陡峭的旋转楼梯上。
一脚踩空滚了下来，当场扭断了脖子。
嘎了！
小山子办事，干净利落。
极其给力。
总督府上上下下的护卫连同法医，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硬是没查出半点谋杀的痕迹。
这就是一场纯粹的、令人扼腕的酒后意外。
几天后，东正教堂。
丧钟长鸣。
安娜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丧服，站在父亲的棺木前，哭得撕心裂肺，几次差点晕厥过去。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父亲就这样突然没了。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父慈女孝属于是了。
王昆一身笔挺的将校呢军装，面带悲痛。他真的被安娜带的，有点进入情绪了。
没办法的事情，王老爷就是心善。
他走上前一把将安娜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都怪那些护卫不长眼！”
王昆破口大骂，训斥白俄护卫不力，“怎么能让总督喝这么多酒，还没人搀扶？”
“你们俄国人就是太爱酗酒了！这民族劣根性，害死人啊！”
王昆搂着哭泣的安娜，当众表态。
“放心，我一定会彻查总督府的酒水来源！绝不让岳父大人死得不明不白！”
……
总督一死。
哈尔滨内部，整合白俄势力的最后一道政治掣肘，被彻底拔除。
群龙无首。
王昆没有半点客气，借着“稳定地方、保护侨民”的名义。
雷霆手段。
直接派兵接管了总督府的残余卫队，和之前合作关系的，中东路的高层指挥权。
强行整合，完全打散了重组，不留下一丁点自由裁量权空间。
那些稍有微词的旧军官，第二天就人间蒸发了或者出了意外。
都是酗酒的毛病。
不仅夺权，王昆更没忘了发财。
借着总督“醉酒摔死”的由头。
王昆大笔一挥。以大帅府的名义，颁布了一道庄严的法令。
“为了保护白俄侨民的身体健康，防范酒后生事。哈尔滨全境，严禁过度酗酒！”
法令下达后。紧跟着出台了一项针对性的“惩罚性特种酒税”。
王昆把中国人爱喝的烧刀子、高粱酒，税率保持不变。
但针对老毛子离不开的伏特加、威士忌等烈酒。无论是购买还是酿造。
税率，直接翻了整整五倍！
这招区别对待，非常的有效果。
直接掏空了那些流亡哈尔滨的白俄侨民、败兵的腰包。
但滑稽的是。
这帮寄人篱下的白俄，根本不敢在街上骂王大帅。
他们一边在酒馆里心疼着买酒的钱，一边在私底下纷纷抱怨。
“这霍尔瓦特总督，死得也太特么不是时候了！”
一个白俄军官握着空酒瓶，气急败坏地大骂：“他自己摔死了拉倒！这不是连累大家，连酒都喝不起了吗！”
没人敢造次。王昆借着这特种酒税，又狠狠在老毛子身上剐了一层油。
……
哈尔滨郊外，一处隐蔽的庄园。
四周布满了暗哨和卫队。
庄园二楼的密室里。
没有生火盆，透着股阴冷。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粗布棉袄，金发凌乱。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死死缩在墙角。
被小山子千辛万苦、从死人堆里截胡带回来的沙皇小公主，阿纳斯塔西娅。
门锁响动。
王昆推开门，走了进来。
阿纳斯塔西娅抬起头。
看着眼前穿着军大衣满脸横肉，气场极其压抑的中国光头。
她感到了源自骨髓的深深恐惧。从叶卡捷琳堡逃亡这一路，她见过了太多杀戮和背叛。
“你……你要干什么？”
阿纳斯塔西娅用俄语，声音剧烈发抖。
“别杀我……”
王昆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妈的，小山子怎么干活的，小公主还是一副破烂打扮。让别人看到，还以为他王老爷养不起个把女眷。
其实王昆错怪了，小丫头极度不配合！小山子知道大帅的打算，他哪里能强迫。
只能问题上交。
王昆冷着脸，没有半点怜悯。
面对这种受了极大惊吓的贵族少女，温柔的安抚屁用没有。
必须用残忍的“崩溃疗法”。
“杀你？”
王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用流利的俄语，残忍地撕开了她心底最深的伤疤。
小公主被小山子救走时，沙皇一家还没被处决。她一路上被蒙在鼓里，对家人的惨剧只知道个大概。
“我刚才收到情报。”
王昆盯着她惊恐的蓝眼睛，毫无保留甚至添油加醋地，讲述了那场震惊世界的惨案。
“你的父亲尼古拉二世，还有你的母亲，你那个患有血友病的弟弟、你的姐姐们。”
王昆语气极其冰冷。
“在叶卡捷琳堡的一个地下室里，被布军的行刑队用机枪扫射。”
“他们被逼着靠在墙上，子弹打穿了你父亲母亲的胸膛。
你弟弟侥幸没有打中要害，倒在血泊里还在抽搐，被他们用刺刀活活钉死在地上。”
王昆字字诛心，描绘着地狱般的场景。
“全家灭门，连骨头都被他们浇了硫酸，又放了把烧成了灰。”
阿纳斯塔西娅听着这些恐怖血腥的细节。
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
“不……不可能……你骗人！”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捂着耳朵，像个疯子一样，在墙角歇斯底里地尖叫、嚎啕大哭。
泪水混合着鼻涕，毫无公主的形象。
王昆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她哭泣。
等她哭得嗓子嘶哑，快没力气了。
王昆猛地站起身，一步上前。
一把揪住她金色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哭有什么用！”
王昆厉声呵斥，声音在密室里炸响。
“你的眼泪，能杀光那些布军吗？能让你爹妈活过来吗？！”
王昆眼神狂热，像蛊惑人心的魔鬼，开始了他传销式的精神PUA。
“你现在是罗曼诺夫王朝，留在世上最后的血脉！”
“你要做的不是像条野狗一样在这里发抖、哭泣！”
王昆一把甩开她。指着窗外的北方。
“你要振作起来！拿起枪！召集这远东几十万忠于你们的臣民和军队！”
“杀回去！去复仇！把那些杀你全家的人，全扒了皮！”
在这番暴烈的精神刺激下。
阿纳斯塔西娅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和极其强烈的复仇意愿。
仇恨，是最好的催化剂。
王昆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满意地笑了。
这个用来招募白俄炮灰的绝佳政治筹码，利用价值被成功唤醒。
王昆心里盘算着。
等会儿出去，是不是该再安排一场虚假的刺杀。
演一出英雄救美，让这小丫头彻底对自己死心塌地。
还没等王昆的安排实施。
突生变故。
“砰！哗啦！”
庄园二楼的玻璃窗，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四个身手矫健，穿着黑色风衣的杀手。
顺着绳索，直接荡入了密室。
王昆眼神一厉。
这特么不是他安排的！这是真杀手！
这四个人根本没废话，落地瞬间拔出带有长长消音器的手枪。
目标极其明确，根本不管旁边的王昆。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缩在墙角的阿纳斯塔西娅。
布军在哈尔滨潜伏的“契卡”特工，竟然摸清了小公主的秘密下落。
准备斩草除根！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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