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嘴巴，一梭子AK。
彻底把张疙瘩骨子里那点江湖血性，打得粉碎。
他僵在马上。看着被打飞的官帽，看着王昆那双吃人的眼睛。
瞬间清醒了。
“王大将军！”
张疙瘩翻身下马，腰弯得快贴到了地上。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俺瞎了眼！俺该死！冲撞了您老人家的虎威！”
张疙瘩伸手连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啪啪作响。
“杜立三那事儿，是俺办得不地道。俺真不知道他已经是昆仑山的人了。
您大人有大量，把俺当个屁放了吧！”
为了活命，他开始疯狂割肉。
“新民府，还有这南满地界。以后每年的油水。俺张疙瘩抽出三成，按时给‘昆仑保险队’上供！”
张疙瘩拍着胸脯打包票。
“以后王将军从关内运物资、走货。这南满的通道，俺张疙瘩包了！一路绿灯，绝对安全！”
王昆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疙瘩是个心狠手黑的主儿。现在的认怂、割肉，全特么是缓兵之计。
等这老小子缓过这口气，肯定得找小日本当靠山，反咬他一口。
但王昆不在乎。
他这次拉上千号人南下，本来就没打算杀张疙瘩。
留着这个天生的枭雄在南满折腾，牵制未来的日本关东军。比直接一枪崩了他，当个死人划算百倍。
只要自己手里的枪杆子永远比他硬，他就永远只能是一条看门狗。
“张老弟啊。”
王昆语气放缓。他现在的年纪比张疙瘩大几岁，顺理成章地叫起了老弟。
“不打不相识嘛。你既然懂规矩，老哥我也不能逼人太甚。”
王昆弹了弹雪茄灰，抛出条件。
“不过我这上千号兄弟，大老远跑这一趟。人吃马喂的，总不能白跑。”
“大军出动这开拨费嘛，五十万两。”
王昆想了想，张疙瘩现在是个穷鬼，卖了他也凑不得这个数，于是改口。
“你我投缘，我就不多要了。你给五万两现洋吧。
张老弟，你去筹措一下。现钱。”
张疙瘩脸上的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五万两现洋！这简直是扒了他的皮。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咬着牙答应。
“行！俺这就去凑！管保让弟兄们满意！”
……
拿到承诺后。
王昆根本没客气。带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进了新民府。
喧宾夺主。直接把张疙瘩的官邸，当成了自己的行辕别院。
后院里。
王昆正溜达着。
遇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被一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按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地背《三字经》。
小男孩长得清秀，但缩手缩脚的，看着很胆怯。正是张疙瘩的大儿子，张小六子。
王昆走过去。
一把揪住小六子的耳朵，将他从椅子上提溜起来。顺手抢过那本线装书，扔在地上。
“哎哟！疼！爹！救命啊！”小六子吓得哇哇大哭。
张疙瘩正带着下人端茶倒水，急得满头大汗。一看这阵势，魂都快吓飞了。
“哎哟！王大将军！孩子不懂事……”张疙瘩赶紧上前求情。
“张老弟啊。”
王昆松开手，拍了拍小六子沾满鼻涕的脸。转头看着张疙瘩，极度恶搞地调侃。
“你这大儿子看着有点怂啊，畏畏缩缩的，遇到事只知道哭。
没半点你老弟当胡子时的狠劲。”
王昆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可不行啊！就这怂样，以后怎么接你老弟的衣钵？怎么在这吃人的关东立足？”
王昆大笑一声。
“不如这样，我把小六子带回昆仑山去！”
王昆拍着胸脯保证。
“我亲自调教他几年，跟着二狗他们见见血。保准给你老弟，调教成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土匪！”
张疙瘩听完，只觉得五雷轰顶两腿发软。
带回昆仑山？这哪是调教，这分明是要拿他老张家的独苗当人质啊！
真去了那活阎王的手里，还能囫囵个儿回来？
“大将军抬举了！使不得！使不得啊！”
张疙瘩连连躬身，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小畜生身子骨弱，打小没吃过苦。受不得那大山里的冷风。
俺还是让他在家念念书，混个识字就行了。不敢劳烦大将军费心！”
为了赶紧打发这尊惹不起的活阎王走。张疙瘩心急火燎，转身就往外跑。
“俺这就去凑钱！大将军稍候！”
五万两现洋，不是个小数目。张疙瘩的巡防营一时间根本拿不出来。
他只能拉下老脸。去找新民府的大富商——于文斗。
于文斗也在担惊受怕，常理度之。
知道这时候要是拿不出钱，那光头阎王真能把新民府给平了。
为了保住张疙瘩这把保护伞。
于文斗立刻砸锅卖铁，替张疙瘩垫付了这五万两现洋。亲自押着装满银元的大车，送进了官邸。
正厅里。
王昆看着一箱箱白花花的现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打量着站在一旁的于文斗。
王昆知道他在历史上的分量，这是个有家国情怀的民族资本家。
王昆挥了挥手，让张疙瘩等人退下。
没像普通土匪那样，拿了钱就拍屁股走人。
他拉过一把椅子，示意于文斗坐下。
“于老板，这钱让你破费了。”王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王将军客气，保境安民理当效劳。”于文斗拱手应对，心里却对这个敲竹杠的军阀充满戒备。
王昆放下茶碗，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飞扬跋扈的兵痞，而是换上了前世资本家的深邃。
“于老板，这黑土地是个聚宝盆。”
王昆指着外面，开始了他的降维画大饼。
“但是光靠在城里开当铺、乡下买地皮、倒腾点粮食。是救不了中国人的。”
于文斗一愣。他没想到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军阀，能说出这种话。
王昆侃侃而谈。
“我在老金沟砸了几台洋人的蒸汽抽水机进去，产量直接翻了三倍。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这关东的原始老林、地底下的铁矿煤矿，到处都是好东西。就是老天爷赏的饭。
可惜我们不肖子孙，不知道利用！白白可惜了。”
王昆盯着于文斗。
“唯有搞实业！建木材加工厂！开矿！办纺织厂！用机器榨出银子来，造枪造炮。
咱们中国人，才能在老毛子和小日本的夹缝里，挺直腰板！”
实业救国。
这四个字像一声惊雷，炸在于文斗的耳边。
他原本以为王昆只是个暴虐的枪杆子土匪。
没想到这人粗犷的外表下，竟然藏着如此宏大的胸襟和远超常人的家国眼界！
于文斗被深深震撼了。
王昆见火候差不多了，抛出橄榄枝。
“于老板，新民这地方太小水太浅，张疙瘩又是个文盲，他懂个屁。”
王昆语气诚挚，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来黑龙江吧，来元宝镇，来我王昆的地盘投资建厂。”
王昆开出绝对优厚的资本条件。
“只要于老板来，办厂的地皮我免费批给你，所有税收五年内减半。”
他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我巡防营的两千杆快枪，保你厂房绝对安全！谁敢动你一根纱线，我抄他满门！”
于文斗激动得面色潮红，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王将军高义！于某受教了！等过阵子处理完新民的琐事。于某一定亲自去元宝镇，实地考察！”
王昆笑了。
这一趟不仅立了威，敲了竹杠，确立了霸主地位。
更重要的是在东北的商界大佬心里，埋下了一颗工业化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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