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昆拿到委任状。
懒得再跟德楞泰这个老废物虚与委蛇。这满清的官僚,满脑子都是女人和银子。
多待一秒都嫌恶心。
带着两百骑兵,拔营。
回元宝镇。
有了这层四品管带的官皮,干起事来就名正言顺了。
王昆没回山上。
他直接让人在元宝镇镇子外头,划了一大块平地。
伐木,打地基。盖兵营,修炮楼。
地皮当然是镇上的老财主们深明大义,自愿献出来的。
山上是昆仑寨,山下是元宝营。互为犄角,两手抓。
大旗一挂,“元宝镇及周边巡防营”。
文件告示,贴满了四乡八镇。
老百姓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
之前是胡子,虽然管饱,但很多清白人家的子弟不敢来投。
怕以后被官军剿了,连累祖坟。
现在不同了,这是朝廷的官军吃皇粮的。
招兵台前人头攒动,排起了长龙。
王昆来者不拒。只要精壮,只要敢开枪。
发衣裳,发饷洋。
短短几天功夫,队伍又扩充了几百人。元宝镇的兵营里,每天回荡着操练的号子声。
当了官,得庆祝。
王昆在镇上最好的酒楼,直接包了场。连摆了三天流水席。
名义上是“与民同乐”,庆祝王管带走马上任。
实际上是借机薅羊毛,收割本地老财。
请帖挨家挨户发下去。镇上和周边的地主、掌柜、大商户,一个没落下。
不去?不交贺仪?
那就是不给巡防营王管带面子。不给面子,那就是暗通胡子。
通通按乱党处理,直接拉出去毙了。
当然这些都是土豪劣绅们的腹诽,王大善人怎么可能这么不讲究?!
可惜老财们不是王昆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为人豁达!
没有敢不来的。
一个个捏着鼻子,端着银元、捧着贵重礼物。在酒楼门口排队上供。
心里滴着血,脸上还得堆满比哭还难看的笑。
元宝镇最大的商户,夏元璋。
交了五百块现洋,满脸肉疼地从酒楼走出来。
身后跟着店里的两个小伙计。其中一个,是老朱家的小儿子,朱传杰。
传杰年纪小,不懂这世道的险恶。
他看着夏元璋那副苦瓜脸,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掌柜的,这王管带也太霸道了。这不是明抢吗?朝廷就不管管?”
夏元璋吓得一哆嗦,冷汗都下来了。
他一把死死捂住传杰的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巡防营的兵听见。
“你这小瘪犊子!不要命了!”
夏元璋压低声音,怒斥道:“这也是你能议论的?”
“朝廷?他现在在这元宝镇,就是朝廷!就是天老爷!”
夏元璋在传杰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赶紧闭嘴!滚回铺子干活!再多说半个字,俺先扒了你的皮!”
传杰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
元宝镇街头。
寒风呼啸。
一个男人低着头,走在土路上。
穿着破破烂烂的羊皮袄,头上戴着个烂了个洞的狗皮帽子。胡子拉碴满脸黑灰,眼神里透着警惕和沧桑。
朱开山。
他回来了。
从老金沟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九死一生爬了回来。
命保住了。怀里贴肉的兜子里,还藏着几两带血的金沙。那是他用命换来的本钱。
但他心情郁闷到了极点,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去老金沟,一是为了淘金多买几晌地。二是为了找老兄弟贺老四的死因,顺便报仇。
金子弄到了。
但贺老四死了。仇人金把头,他没能杀掉。
老金沟的局势远比他预想的复杂。不是朝廷管,是老毛子在背后撑腰。
矿场里到处是拿着水连珠快枪的老毛子护卫,几百号人盯得死死的。
他一己之力,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
硬拼就是送死。
只能硬生生憋着这口恶气,暂时退回元宝镇休整。
准备买点家伙事,拉几个不怕死的兄弟。再找机会杀回老金沟。
街角。
文他娘挎着个篮子,她今天跟着驴车到镇上采购。
一抬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当家的!”
文他娘眼圈一红,扔下篮子就迎了上去。
一家人算是有了主心骨。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准备去采购点过冬的物事。
文他娘走在旁边,嘴里一直没闲着。
絮絮叨叨。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这家里没个男人,俺这心天天悬在嗓子眼。”
文他娘抹了把眼泪,提起了心病。
“传文这都两年没音信了,他到底死哪去了啊?”
朱开山闷着头走路。眉头紧锁没接茬,他心里烦着呢。
这么大一小伙子,他能有什么办法?如今可没办法联系到人,谁知道他死哪去了。
无能为力的事情不能去想,越想越心疼,越想越焦躁。
不如不去想!
“要不……”
文他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远处高高飘扬的巡防营大旗。
“要不,你去求求昆子?求求王昆?”
文他娘满含希望地提议:“他现在当大官了。手底下人多,眼线广。
你拉下老脸,让他帮着打听打听传文的下落?”
朱开山猛地停住脚步。
转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老婆。
“你疯了?”
朱开山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严厉。
“那王昆是什么人?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鲜儿的事,老二都跟我说了。人家抢了咱们朱家没过门的媳妇,传文那小兔崽子又窝囊地跑了。
这梁子,结大了!”
朱开山指了指远处的兵营,压着火气。
“人家现在是手握重兵的管带大军阀。俺算个啥?一个孤家寡人。拿着几两破金沙去求他?”
“这不是羊入虎口?给人家送人头吗!”
朱开山咬了咬牙。
“别去惹那个煞星。躲得远远的。传文的死活,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文他娘被训得低下了头。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再吱声。
两人正说着。
前面街角,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让开!让开!巡防营办差!”
两排背着快枪的士兵在前面开道。
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王昆。
身上披着将校呢的军大衣,嘴里叼着雪茄。
他自己拉的杆子,自然不会穿清军的号服,都是他自己设计的,严重抄袭三德子的审美。
身后跟着张二狗,还有几个金发碧眼、背着莫辛-纳甘的白俄卫兵。排场极大。
朱开山下意识地拉着文他娘,往街边让了让。
低下头拉低了狗皮帽子,不想生事,更不想被认出来。
王昆骑在马上,眼角余光扫过街边的人群。
目光顿了一下。
猛地一勒缰绳。
青花马在朱开山面前停下,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口白气。
朱开山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暗自提防。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藏在腰间的短刀刀柄。
只要这活阎王敢动手,他拼了老命也得拉个垫背的。
王昆居高临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骨子里透着股狠劲的关东汉子。
原剧情里的灵魂人物。朱开山。
“朱老哥。”
王昆吐出一口青烟。语气随意,就像跟老街坊打招呼一样自然。
“刚从老金沟回来?”
朱开山心里一惊。
对方居然认出了自己。而且还准确地说出了自己去了老金沟!这活阎王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大?
躲不过去了。
朱开山硬着头皮,松开刀柄拱了拱手。
“王管带。”朱开山声音沙哑,“俺就是个刨地的苦命人,去老金沟混口饭吃。”
王昆笑了。
笑得有些诡异,有些戏谑。
“看你这满脸的憋屈样。”
“怎么?”王昆挑了挑眉毛,“老毛子枪多,护卫严。仇,没报成?”
朱开山瞳孔猛地一缩,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连老兄弟的死仇都知道!
王昆直起身,拍了拍马鞍的真皮。
“是不是要报仇?”
王昆笑嘻嘻地看着朱开山,直接抛下了致命的诱饵。
“要不要老子借你几条快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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