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
黑色的宝马7系，在一片略显破旧的市郊停下。
如今是02年，魔都还不是未来开发了的模样，这地方整个一城乡结合部。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臭。
这里是郊区的一家大型屠宰场。
王昆推开车门，皮鞋踩在满是油污和泥水的地上。两个身材魁梧的退伍保镖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着。
老吕缩在保镖身后，探头探脑地在前面带路。
“表哥，就在前面。刘思慧群里的人说，那小子晚上就睡在案板后头。”老吕压低声音，声音发着颤。
几人穿过一排排挂着半扇死猪的生锈铁架子。
在屠宰场最里面的一排水池旁，找到了人。
一个身材干瘦、染着一头扎眼黄毛的年轻人，正拿着高压水枪，冲洗着案板上发黑的血水。
二十岁出头，背影有些佝偻。
听到脚步声，黄毛关了水枪。转过头。
看到老吕，又看了看旁边两个面露凶光的铁塔大汉和穿着西装的王昆。
黄毛没跑。
他很清楚，在这种死胡同里，跑不过两个职业保镖。
他把手里的高压水枪往地上一扔。
直接走到案板旁一块相对干净的水泥地上。双手抱头，顺势蹲了下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求饶的废话，摆出了一副“要打要杀随便，但药老子肯定不还”的光棍架势。
两个退伍保镖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是安保公司出来的，急于在王昆这位开宝马的大老板面前表现。都想捞下这个出手阔绰的长期饭票。
“老板，交给我。”
其中一个板寸头的保镖闷哼一声，上前一步。砂锅大的拳头捏得“嘎巴”直响，瞄准了黄毛的后脑勺，就要下狠手。
这一拳要是砸实了，黄毛这虚弱的白血病身体，非得交代在这不可。
“住手。”
王昆冷喝了一声。
保镖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退后两步，恭顺地站在一旁。
黄毛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高档西装、眼神却比屠夫还冷的男人。
王昆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花钱雇来的保镖，拳头确实硬。但归根结底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底细。
真到了事发那一天，为了减刑或者为了钱，反咬一口出卖老板的事，在灰产圈子里数不胜数。
但黄毛不一样。
看过电影的王昆太清楚这小子的底细了。
这是个认死理、重情重义的“死士”。
只要用恩情拴住他，用救命药养着他，他就是最忠诚的狗。
比任何合同和金钱都管用。
“打死你，我那几万块钱的药也回不来。”
王昆踢开脚边的一块碎骨头，语气平淡，直接施恩抛出橄榄枝。
“听说你也是慢粒白血病。从今天起，跟着我干。”
“你这条命归我。你治病的药，我管够。”
蹲在地上的黄毛沉默了。
他那双像孤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王昆。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足足过了一分钟。
黄毛站起身。用脏兮兮的袖子，随便擦了一把脸上的污水。
他没有纳头便拜，也没有感激涕零。
反而梗着脖子，得寸进尺地提了一个条件。
“老板，我跟你干。但我有个条件。”黄毛咬了咬牙，“你再给我一瓶药。”
“你他妈找死！”
旁边的保镖勃然大怒。老吕也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黄毛。
抢了老子的货不还，现在还要倒贴一瓶药？
王昆没发火。
他看着黄毛这副不服软的硬骨头，反而笑了。
手伸进西装内兜，意念微动，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瓶橘黄色的仿制格列宁。
“啪”的一声。
药瓶扔过去，稳稳落在黄毛怀里。
“给你。”
王昆弹了弹衣服上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希望你这条烂命，值这个价。”
黄毛接过药，死死攥在手里，指关节都捏白了。
他没有多解释一句。只扔下一句话：“老板，你以后看我的表现。”
说完。
黄毛转身，大步朝着屠宰场最角落的一个废弃棚子走去。
王昆挑了挑眉，带着保镖跟了过去。想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破旧的棚子里，铺着几张脏兮兮的硬纸板。
纸板上，蜷缩着一个病恹恹的年轻男孩。骨瘦如柴，脸色蜡黄，脑袋上染着一撮非主流的绿毛。
情况比黄毛还要糟糕，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黄毛蹲下身。
从怀里掏出抢老吕的那几瓶药，连同刚才王昆给的那一瓶。
一股脑儿，全塞进了绿毛怀里。
“这些你先吃着，一天一颗。吃完我再给你弄。”黄毛低声嘱咐了一句。
绿毛眼眶通红，死死抓着药瓶，泣不成声。
站在远处的王昆，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终于明白，黄毛为什么要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抢药。又为什么拼着不要命，也要得寸进尺再要一瓶。
这小子是为了救这个情况更惨，同样吃不起药的病友。
看着这一幕。
王昆觉得有些无语，这阿三仿制药还真成了底层互助的圣药了。
但同时，他也彻底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一个连别人的命都能拿自己命去换的傻子，一旦认了主，绝对是最锋利的刀。
物伤其类也好，抱团取暖也罢！
人有底线，有软肋就好！
这笔买卖，赚大了。
……
几天后。
黄牛老李顶着两个黑眼圈，敲开了王昆的门。
“王老板，幸不辱命。”
老李累得直喘粗气，从包里掏出两个塑料文件袋，恭恭敬敬地递给王昆。
“这两张许可证是我跑断了腿，花高价从两个快破产的老板手里过户弄来的空壳。”
老李大倒苦水：“现在政策卡得太死。以后您要是还想弄，就不是十万块钱的事了，得花大价钱去买人家正在营业的网吧了。”
“干得不错。”
王昆扫了一眼证件，黄牛办事就是有效率，名字和法人都已经改好了。
他痛快地给了两万奖金，扔给老李。
用生不如用熟，以后办事跑腿的事情少不了他。
实业的通行证，拿到了。
洗钱通道，正式打通。
接下来就是烧钱。
走私药的暴利来得太快，王昆手里攥着几百万现金，花起来连眼皮都不眨。
他在市中心和大学城附近，直接盘下了两个面积上千平米的大型场子。
没空去搞什么精装修。
找包工头连夜进场，简单粗暴地改了粗电线，扯了网线，拉了排插。
墙面随便刷了一层白漆。
几天之内。
直接从电脑城提了六百多台最新配置的电脑，桌椅板凳一摆。
双店齐开。
两块巨大的红底白字招牌挂了上去。
“战神网吧，一号店。”
“战神网吧，二号店。”
简单粗暴，充满了2002年的时代特征。
开业当天。
不需要任何宣传。在《传奇》火爆全国的年代，几百台高配置新机器的消息一传出。
两个网吧瞬间爆满，座无虚席。
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伴随着年轻人们打沙巴克攻城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吧台前。
充值办卡的人排起了长龙。百元大钞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塞进收银台的抽屉里。
战神一号店，二楼。
这间原本的库房被王昆改成了宽敞的办公室。隔着单向玻璃，可以俯瞰整个一楼大厅的火爆场景。
王昆穿着西装，靠在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剪开一根古巴雪茄，慢慢点燃。
黄毛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衣服，像个无声的影子一样，笔直地站在王昆身后。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给老板做保镖。虽然他不太理解，为啥好好的安保不用，用他这个病秧子？！
王昆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
透过缭绕的青烟，看着楼下疯狂涌入的现金流。
卖药的灰产，网吧的实业。
双轨并行。
他在上海滩的根基，终于彻底扎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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