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直接寄给我好了!还要先给你”
“说是直接递到王府怕惹人注意,先送到了我家,让我转交给你。”
“怕啥么?什么妖魔鬼怪我收拾不了,真是小心的过分了。”
萧吉吉嗤了声,指尖捏过属于顾星辞的那封,拆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就又发现了顾星辞的另一个优点。
顾星辞的字生得极好,笔锋凌厉如出鞘长刀,横折转折处带着边关风沙打磨出的硬朗劲,铁画银钩落在泛黄的宣纸上,只一眼,便能想起那人持枪立在城楼上的模样。
对于字如狗爬的萧吉吉来说真是致命的诱惑啊!
吾妻吉吉亲启:
北境近日风沙渐盛,营中粮草军械皆备,将士士气尚足,不必挂心。
前日巡城见关外坡上开了片浅紫野花,模样像你从前翻墙摘了插在我书房案头的那丛。
算着日子京中该转凉了,你夜里总踹被子,吩咐嬷嬷多备一床薄毯,别贪凉染了风寒。
离京月余,耳边少了你整日琢磨着往外跑的动静,夜里值岗时,倒觉清静得有些不习惯。
知你在京中待不住,有几句话叮嘱你:
少往市井里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凑,后宫里的人情往来不必费心周旋,看不顺眼的便不必应付。
若是真按捺不住性子惹了事,不必多虑。天塌下来有夫君顶着,万事有我,你只管随心便是,莫让自己委屈了!
北戎此番随行的几位巫族长老,擅使迷魂扰神的阴私手段,好在你没跟着来,免得受这些腌臜东西惊扰,再次交代一句,切勿意气用事,万不可离开京城!
等战事稍定,我便传信回京。得胜那日,必定十里红妆迎娶我的王妃。
······
萧吉吉指尖摩挲着“迷魂扰神”四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旁的或许能轻描淡写,可这巫族长老的事特意提一句,说明绝非小事。
顾星辞能写在信里再三交代她不可离开京城,足见对方的手段已经棘手到了一定地步。
她在末日时精神力横扫尸潮都所向披靡,几个装神弄鬼的巫族人,在她眼里跟跳梁小丑没区别。
可正因为知道迷魂类的攻击对精神力弱的人有多致命,她反倒更放不了心。
信里说得轻巧,可是她知道,这场仗,根本没他写的那么好打。
“王妃?王爷在信里可说什么了?”
程锦汐见她半晌不语,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不由得放轻了声音,继续替她按揉着太阳穴。
萧吉吉回过神,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转头盯着她
“先别说我这个。
萧山给你的信里,写了什么?”
程锦汐心里咯噔一下,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指尖不自觉绞紧了帕子。
萧山的信里大半都是私语,还有些说不出口的荤话,说想她,说一定尽快结束战事,在她生产之时赶回来。
只在最末提了一句,说此番北戎来势汹汹,比往年任何一次都难打,让她在京中不必牵挂。
“也……也没什么。”
她眼神飘了飘,小声道
“就是说营中一切都好,让我放心。只提了一句,说今年北戎人比往年难缠些,战事恐怕要拖些时日。”
萧吉吉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模样,心里更笃定了几分。
连萧山都觉得难打,那情况只会比信里写的更糟。
“边关离京城,有多远?”
她忽然问。
程锦汐愣了愣,摇摇头
“具体里程我也不清楚,只听父亲说过,北境边关离京足有千里之遥。
若是寻常赶路,得走大半个月;就算是驿馆快马换着跑,日夜兼程,最少也要七八日才能到。”
她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伸手抓住萧吉吉的手腕,语气急了几分:
“吉吉,你可别打歪主意!边关是什么地方,刀枪无眼的,你若是贸然去了,王爷非但不能安心打仗,还要分心护着你,反倒拖了他后腿。”
“看你急的。”
萧吉吉笑了声,拍了拍她的手背
“放心,我就问问。他都特意写信让我安分待着,我还能硬闯过去不成?”
话是这么说,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却轻轻敲了敲床沿。
七八日?
若是她用精神力赶路,避开官道绕近路,未必需要这么久。
至于迷魂扰神的旁门左道……她倒要去会会,是那些巫族长老的邪术厉害,还是她末世的精神力更胜一筹。
程锦汐这里知道的信息太少,萧吉吉打发走人,托着腮想了想,直接进了宫。
御书房空落落的,当值侍卫躬身回话,说皇上今日未上早朝,昨夜至今未归。
萧吉吉挑了挑眉,转身就往长乐宫走。
刚踏进院儿,就瞧见廊下杵着个身影,靠着廊柱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是小德子。
他手里攥着拂尘,头垂得快埋进胸口,眼皮子打架打得凶,站着都能睡过去。
“小公公,你家皇上呢!”
萧吉吉的声音清亮亮一声砸过去。
小德子浑身猛地一哆嗦,脚下踉跄着差点扑出去,拂尘“啪嗒”掉在青砖上。
他手忙脚乱地去捡,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来人是萧吉吉,当场困意飞了个七七八八,腰弯得快折成九十度
“王、王妃娘娘!您怎么驾临这儿了?”
“少废话,我问你皇上可是在里面。”
萧吉吉抱着胳膊,目光扫过紧闭的殿门,又落回他脸上——眼下青黑一片,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这是昨天到现在一点没睡啊!?
小德子脸上一僵,眼神东飘西飘,就是不敢往殿门落,干巴巴地赔笑
“回王妃,皇上……皇上在里头陪婉嫔主子叙话呢。婉嫔主子昨日身子违和,皇上放心不下,便在这儿多守了会儿……”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头早把苦水倒了八百回。
多守了会儿?这都守了快十二个时辰了!
从昨夜月上柳梢站到今日落日熔金,他脚底板都麻得快没知觉了,中间就趁着殿内没动静,啃了两块冷糕点垫肚子。
早朝推了,六部的折子堆得御书房案头都放不下,内阁老大人来了三趟,都被他硬着头皮挡回去了。
往日里皇上多自律一人,寅时准起批折子,雷打不动。
回倒好,铁树开了花,一脚踏进温柔乡,连朝政都抛九霄云外了。
自己这贴身太监当的,不光得守门望风,还得编瞎话糊弄朝臣,再站下去,都快跟这廊柱长一块儿了。
萧吉吉瞧他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叙话?叙了一天一夜?这俩人的体力真好啊!?”
小德子后背“唰”地冒了层冷汗,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
“这……这酒后最是伤身嘛。皇上体恤妃嫔,乃是、乃是仁君风范……”
他说着偷偷抬眼瞟了下萧吉吉的脸色,见她没生气,才敢小声补了句
“王妃,您看……要不要奴才先进去通传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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