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南玉从东昀过来了。
江逐云刚巧有空,就开着穿梭艇去含雁白星空港接他。
回来时,萧南玉透过舷窗,远远就看到了那座云中庄园,眼中满是惊艳。
“逐云,你们现在住这儿?”
整座建筑群悬浮在翻涌的云海之上,与绛紫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江逐云坐在驾驶座上,朝那片建筑努了努嘴:“怎么样?这个地方不赖吧?”
萧南玉趴在舷窗边,不由开口赞赏:“这地方好像神话里写的那些云上仙宫。砚霜的审美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江逐云笑了一声,把穿梭艇缓缓降落在主楼侧面的停机坪上。
舱门刚一打开,一股的植物清香便从湿润空气涌了进来,把肺都涤得通透。
“审美确实不错,”江逐云跳下舷梯,“不过,这片庄园可不是砚霜选的。”
萧南玉跟着下来,扶着舱门站稳,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
“什么意思?”
“这是阿序上交的嫁妆。”
萧南玉脚步一顿。
“阿序?谁啊!”
他正问着,主楼的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浅灰色格纹开衫的雄性走出来,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沉静而通透。
他走到台阶边站定,目光在萧南玉脸上,唇角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
“逐云说的是我。”
“萧先生,久仰。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砚霜的第六侍夫,季序。”
萧南玉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肩宽腰窄,脖颈修长,举止间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从容。
他当然听说过季序。
北辰治愈师世家的优秀子弟,季风生物的首席研发官,曾多次上过《星际富豪榜》,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天才。
萧南玉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季博士,你倒是抓得紧。这都过门了?”
“季博士太生分了,”季序笑意不改,“叫我阿序就好。以后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我听逐云说你快到了,备了点菜。想给你接风,都是一些东昀特色的家常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萧南玉偏过头看了江逐云一眼,压低声音:“这小子还挺识趣。”
江逐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序是个很细心的人。我们在中曜这段时间,他对我们的饮食起居各方面都照顾得很周到,砚霜对他很满意,馄饨也很亲他。”
萧南玉转回头,多看了季序一眼。
那点审视的锐光已经散了,换上一种松泛的坦然:“那真是辛苦你了,阿序。”
季序弯了弯眉眼:“不辛苦。来,先进来休息。砚霜那边还有点事,很快就会回来。”
三人穿过门廊,走进主厅。
厅内布置素雅,浅色原木的家具配上陶制的摆件,墙面悬着一幅水墨画,笔意疏淡,意境深远。
东侧一整面墙全是透明的能量玻璃,从那里望出去,绝美恢宏的天光云影尽收眼底。
萧南玉在窗前的榻上坐下来,目光扫过四周:“不错,确实不错。”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清冽的花木香气又漫进肺里。
“这地方住着,人都会养懒三分。”
季序在对面坐下,慢慢斟茶,闻言弯了弯唇:“懒也好,砚霜总说你这些日子太辛苦了,正好趁着在这儿,好好养养。茶是新焙的云顶青,你尝尝。”
萧南玉接过茶杯,茶汤清透如碧玉,入口甘醇,喉间回甘绵长。
他眯了眯眼,喟叹一声:“连茶都这么讲究,看来你真是把这儿打理得井井有条。”
季序笑而不语,低头续茶。
过了半晌,他问:“萧先生,身体恢复好了吧?”
萧南玉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季序仍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往壶中注水,姿态从容得像是随口一问。
“我的事你都知道啦?”
“逐云提过几句。”季序将茶壶放回桌上,“养护精神体是很耗费心神的事。”
“萧南玉哼笑一声:“精神核稳定了,图景里的裂痕也修复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
季序点了点头:“那就好。我配了一些温养精神力的茶饮,回头给你带一罐。你底子厚,但那种消耗,养回来总要多费些功夫。”
萧南玉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们治愈师是不是都爱给人开药方什么的?”
“分人。”季序也笑,眉目温淡,“家里人,才开。”
江逐云在旁边剥了个橘子,递了一半给萧南玉:“你就听他的吧,他配的东西,外面挤破头都抢不到。”
萧南玉接过来,咬了一瓣,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倒把心里那点客套的棱角又融了几分。
他靠在榻背上,目光从窗外翻涌的云海收回来,落在季序沉静的侧脸上。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季序笑意清浅:“嗯。”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一阵穿梭艇降落的声响。
萧南玉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大步迎出门去。
沈砚霜正从舷梯上走下来,身上那件黑色的风衣被晚风掀起一角,高束的长发被风拂动,英气的眉眼在看到门口的人时漾开一点弧度。
“南玉?过来了。”
萧南玉几步迎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转了一圈。
沈砚霜的脚离开地面,裙摆在风中打着旋,她低头看他,眼底浮起无奈又纵容的温柔。
“身体好了吗?一来就折腾人。”
萧南玉把她放下来,却没有松手,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砚霜,有没有想我?”
沈砚霜伸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了一遍。
他的气色确实比离开东昀时好了太多,连唇角那点玩世不恭的肆意都重新养回来了。
“嗯,跟之前一样帅气了,看来恢复得不错。”
萧南玉弯起眉眼,凑近她耳边:“我唯恐身上有一点没恢复好,见面被你嫌弃。来之前我还做了半个月的健身塑形呢,只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退开半步,张开手臂:“怎么样?验收还满意吗?”
沈砚霜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她嗔怪:“都做爸爸的人了,还是这么没个正经。”
她话锋一转:“馄饨呢?”
江逐云正抱着鲲宝从主楼门内走出来,那小家伙两个月不到,却已经长得跟两岁幼儿差不多大。
此刻,她正趴在江逐云肩头啃自己的手指头,蓝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的,显然是刚醒不久。
萧南玉几步走过去,凑近了看,越看越狐疑。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转头问江逐云:“她……是馄饨?”
鲲宝听到这句带着质疑的问话,立刻不困了。
她抬起那张圆嘟嘟的脸,金色的眸子瞪得溜圆,小腮帮子鼓了起来,狠狠地朝萧南玉喷了一口水。
水珠溅了萧南玉满脸满身,发梢还挂着亮晶晶的水滴。
江逐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季序也站在门廊下捂着嘴角。
沈砚霜抱着胳膊,看着这场面,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馄饨可没对我们任何人喷过水。”
“看来她这是嫌你没认出来她,生气呢。”
鲲宝鼓着腮帮子,蓝金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又朝萧南玉“呜”了一声。
萧南玉胡乱用袖口擦了把脸,伸手把鲲宝从江逐云怀里接过来,举到眼前端详。
“呀!你可真是我的馄饨!爸爸错了,你长得太壮实了,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鲲宝被他举着也不慌,伸出两只小胖手抓住他的鼻子,用力往两边扯。
萧南玉吃痛地“嘶”了一声:“你喷完我还得揪我鼻子?跟你妈学的吧?”
鲲宝咯咯笑起来,松开他的鼻子,一头拱进他肩窝里,把湿漉漉的小脸埋在他颈侧蹭了蹭。
萧南玉的手臂立刻收紧了,把怀里那个沉甸甸的小家伙抱得稳稳当当,低头亲了亲她毛茸茸的后脑勺。
他偏头看向沈砚霜。
“这小东西,在我的精神图景里每天喷我八百次水,出来了还是这个德行。”
话是嫌弃的,可他的嘴角翘得老高。
季序从他身后走上前来,朝他伸出手:“要不我把馄饨接过去,你先去换身衣服?”
萧南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大半的上衣,又看了看怀里那个已经开始犯困的小家伙,不舍地递了过去:“行,等我两分钟。”
季序接过鲲宝的动作很稳,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护住她乱蹬的小脚。
鲲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很快阖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花。
桌上摆了十几道菜:黄焖鱼翅、万福肉、山煮羊、群仙羹、蟹酿橙……每一道都精致得不像家常菜。
摆盘的配色也讲究,荤素错落,红绿相映,显然不是随便对付的。
萧南玉换了一件干爽的烟灰色薄衫坐回桌前,扫了一眼满桌菜肴,看向季序:“你这阵仗,是打算贿赂我?”
季序正在给他舀汤,闻言抬眸,笑意温润:“不是贿赂。是想要你吃得高兴。”
萧南玉端起那碗汤吹了吹,尝了一口,眉毛微挑:“行,这汤确实漂亮。”
“我按照东昀的做法调了味,怕你初来中曜吃不惯。”季序又给他布了一筷子万福肉。
萧南玉低头扒了两口饭,抬头看向沈砚霜:“砚霜,我看你是看阿序是个知冷知热的,才把他领进门的。”
沈砚霜没接话,只是舀了一勺群仙羹,慢悠悠地送进嘴里,眉梢却弯了起来,算是默认了。
季序在他对面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半碗汤,低头抿了一口,没接话。
萧南玉又转向沈砚霜,筷子点了点季序的方向:“话说你从哪儿挖来这么个宝贝?做饭、养娃、泡茶、开药方,样样都占全了。”
沈砚霜夹了一块蟹酿橙放进他碗里,眉尾微扬:“他自己送上门的,我也没挖。”
萧南玉啧了一声,把蟹酿橙塞进嘴里,眯起眼嚼了嚼,末了伸出拇指:“服了,真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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