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棋光怔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楚与戾气,只感觉满室寒气凝如实质。
过了许久,宋棋光低声说:“可砚霜她……不知情。她也是受害者。”
“她是不是受害者,她是既得利益者,你不明白吗?”
“你还让我求着她回来继承沈家的一切,继承我家晚晚应有的一切?”
“拿了我的心血之后呢,还要看她的心情,看她要不要施舍一点给晚晚?”
“宋棋光——”
“你也是晚晚的父亲。你怎么能容忍这一切?女儿被人鸠占鹊巢,你不想着拨乱反正,反而要让那个偷走她人生的人把好处全占尽?有你那么当父亲的?”
宋棋光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站在书房的阴影里,那张向来温润的脸上满是挣扎。
“我……”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也是想让这个家好。砚霜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沈青岚打断他,“毕竟是你看着长大的?毕竟你疼过她?宋棋光,你疼她,谁来疼晚晚?”
宋棋光垂下眼,没有再说话。
沈青岚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已然是他几十年来头一回见她这样失态。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把满腔的恨意压制下来。
“沈砚霜那个逆雌,还杀了明玺。再怎么样,那也是我的儿子。”
宋棋光猛地抬起头:“什么?”
沈青岚声音沉痛:“是。她杀了明玺。在北冕星云那片无国界区下的毒手,连尸首都烧成了灰烬。我派人查过,就是她干的。”
宋棋光的脸色从白变成灰:“……是她杀了明玺?”
“是她杀了明玺。”
沈青岚抬起眼:“棋光,我现在只想让沈砚霜死。剖出她的精神核归还给晚晚,让一切回归正轨。”
“她活得越好,我就越恨。”
“棋光,你会帮我的,对吧?”
宋棋光站在阴影里,半晌才抬起眼。那双眼里的温和褪尽了,露出底下极淡的冷意。
“青岚,你说明玺是死在砚霜手里的,证据确凿吗?”
沈青岚定定看着他:“明玺死于赤炎真火,不会有错的。”
宋棋光缓缓直起身,走到她面前,眼底的心疼快要溢出来。
“好。那我帮你。”
“你想要的,我都帮你。”
-
绛河星的夜像浸了蜜的绸,沉甸甸地裹着整座城市。
私人会所顶层的套房里,灯光调成了暧昧的暖红色。
沈晚晚抓起一件衣服,“我不行了,先放过我吧……”
苏季川眼底挂着漫不经心地笑意。
他的精神力暴动值刚刚从87降到了43,太阳穴凸凸直跳的感觉已经平息了大半。
此刻,他倒有闲心欣赏她这窘迫的模样。
“行吧晚晚,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说。”他低笑了一声。
“不、不了。”
沈晚晚慌乱摇头。
李岁聿赤脚踩过地毯,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服务机器人从走廊滑进来,置物篓子里叠着三套睡衣。
他拿起那套雌性的,转手递给沈晚晚:“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沈晚晚接过睡衣,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
她咬着唇,一瘸一拐地往浴室走,身后传来苏季川起身的动静。
她心头一跳,连忙冲进卫生间锁上门,轻声哀求:“季川哥哥,我……我实在太累了。”
门外的苏季川脚步一顿,戏谑地笑了起来:“晚晚,真不用帮忙。”
他转身走回床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李岁聿已经将另一套深蓝色睡衣套上了身,正靠在窗边慢条斯理地系腰带。
他抬眸看了苏季川一眼,后者正活动着肩颈,表情舒坦得像是刚泡完一场温泉。
苏季川偏头问他:“暴动值都降了吗?”
“舒坦了。”李岁聿淡声说,“降到41。你呢?”
苏季川套上睡衣,随手拨了拨额前还带着湿气的碎发。
“43。够撑一阵子了。”
“这小兔子的治愈异能虽然只有F级,偏偏治愈力精锐。你说怪不怪?”
李岁聿没有接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
水声哗啦,磨砂质感的玻璃蒸出一道温热的水雾,模糊了里面那道纤细又单薄的轮廓。
苏季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舔了舔后槽牙:“心疼了?”
李岁聿收回视线,声音冷淡:“心疼不至于。只是担心以后很难约。”
“放心吧,我会有办法的。”苏季川挑眉。
十几分钟后,三人各自洗完,换上睡衣在餐桌前落座。
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菜肴,中央还搁着一只雪白的奶油蛋糕,上面插着几根细蜡烛,烛焰在光线下轻轻摇。
沈晚晚穿着那身粉红色的丝绒睡裙,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她看着那只蛋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下个月你就要结婚了,我跟岁聿特意来给你办单身派对的。”
“晚晚,这是你最后一个自由的夜晚了。我们怎么能不来?”
苏季川说着,伸手拿起一根蜡烛,示意她许愿。
沈晚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来一趟真是不容易,现在绛河星戒严戒得那么严,我父亲说连使馆区进出都要批条子……”
李岁聿伸手将她扶过来,轻轻按进椅子里:“晚晚,吃饭吧。菜快冷了。”
沈晚晚被他按着坐下,却还在感动中没缓过劲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抬头看向苏季川,目光亮晶晶的:
“季川哥哥,你太棒了。我之前听你的话,跟我母亲提了让沈砚霜回来继承家业的事,她超级心疼我,对我的管束也没有以前那么严格了。”
苏季川给她倒了半杯气泡酒:“哦?她松口了?”
“松口倒是没有。”沈晚晚低头喝了口酒,“但我说想去跟厉尘渊约会,她也没多问就放我出来了。以前的话,至少要盘问半个小时的。”
她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酥肉,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我觉得她是觉得我懂事了。”
苏季川和李岁聿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父亲那边呢?”李岁聿故作随口提起,夹了一筷青菜放进沈晚晚碗里,“你母亲不松口,你父亲总该向着你吧?他可是最会疼女儿的。”
沈晚晚撇了撇嘴:“我父亲还是放不下那个沈砚霜。他居然真的亲自去东昀找她了,真是一点也不把我这个亲生女儿放在眼里。”
苏季川问:“他去找沈砚霜?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沈晚晚闷闷地戳着碗里的菜,“给她递什么入学通知书呗,让她的孩子来南衡皇家启蒙学院读书。结果被拒了,沈砚霜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苏季川垂下眼睫,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看来通过入学通知书把那个小孩引诱来南衡的法子没有奏效。
要取那个小东西的血来对付陆执,还得另寻他路。
沈晚晚浑然不觉两人各怀心思,仍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拒了也好,省得以后我看着她碍眼。母亲说了,沈砚霜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沈家大门。”
苏季川晃了晃酒杯,“那倒是,你才是沈家名正言顺的真千金。”
就在这时,沈晚晚放在桌边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厉尘渊。
沈晚晚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她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去接。
刚准备按下接听,苏季川却从一侧伸手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俯身过来,唇几乎贴上她耳廓:“晚晚,你母亲还没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也别让厉尘渊知道你跟我们在一起。万一他捅到你母亲那里去,你又该挨骂了。”
沈晚晚的手指僵了一瞬,随即缩了回来。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还是季川哥哥想得周到。”
随即清了清嗓子,回拨了过去。
光屏亮起的瞬间,厉尘渊那张清峻的面容出现在画面里。
他显然正在车里,审视的目光投了过来:“晚晚,这么晚才接电话?在哪里,我来接你。”
沈晚晚下意识拢了拢睡袍的领口,遮住锁骨上那些还未消退的痕迹:
“我、我在朋友家……今天跟几个同学聚会,喝了点酒,正打算回去了。”
厉尘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她身后的陈设。
他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你把地址发我,我尽快过来。”
通讯挂断后,沈晚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偏头看向苏季川,用邀功的语气问他:“季川哥哥,我这样说可以吗?”
苏季川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当然可以。晚晚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拿起桌上那瓶气泡酒,给她又斟了半杯,“来,喝完这杯再走。”
沈晚晚仰头喝尽,喉间泛起微甜的余韵。
她站起来,朝两个人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季川哥哥,岁聿哥哥,谢谢你们的单身派对,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李岁聿起身替她拉开椅子,目送她扶着墙地走到门口,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晚晚,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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