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霜放下光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灯看了一会儿。
谢遇之死，是陆执干的。
她听出来了。
他那头沉重的呼吸声，不是疲惫，是事后的亢奋。
他大概是在谢遇被押送去疯雄院的路上动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陆执太冒险了。
谢遇刚从法院出来，风头正劲，网上全是关于他的讨论。
这个时候动手，等于往枪口上撞。
万一留下什么线索，万一被查到，万一谢家发疯报复……
可她骂不出口。
因为她太想让谢遇死了，从在现实里见到他的第一面起就想，那种想法像毒蛇一样缠着她，日夜不休。
谢遇等人一天不死，那些噩梦就永远不会放过她，她已经魔怔得快要分不清今夕何夕。
只是她一直在等。
等风头过去，等舆论平息，等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再让陆执动手。
谁曾想陆执比她急，急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已经去了。
三个小时后，楼下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停在工作室外。
门被推开了，陆执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虎添翼”机甲的内衬，墨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精瘦有力的身形。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眼底有很淡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
可他的嘴角是弯着的，眼眸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光。
“霜霜。”
沈砚霜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谢遇，是你杀的？”
陆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空间钮里把“虎添翼”机甲一件一件地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每一件都仔细检查，用保养溶液把表面的划痕和能量灼烧的痕迹细细擦拭。
沈砚霜看着那些痕迹，全都是能量武器留下的，是高强度战斗的证明。
“陆执。回答我的问题。”
陆执溶液涂上去，灼烧的焦黑慢慢褪去，露出底下墨金色的原貌。
他擦了又擦，把每一个角落都擦到了，才停下来，抬起头，对上沈砚霜的目光。
“对，谢遇是我杀的。”
“霜霜，你给我做了这副机甲，还不惜以身入局，在他体内种下封禁进阶的东西。我再不把握机会除掉你的这个眼中钉，那我得有多废物？”
“你那么想要他的命，想得夜里睡不着觉，我怎么可能忍得住？”
“在荒芜星你捞了我一命，在医院你救了我一命，在庄园你给了我一个家。你不让我受委屈，我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块核桃大小的金色晶核。
“霜霜，这是谢遇的精神核，我完整地带回来了。”
沈砚霜拿起那块晶核，对着光看了看。
SS潜力的精神核，纯度极高，炼化以后估计能把陆执的精神力再往上推一个小阶。
“果然像你说的那样，那家伙真的难杀。雷系异能加上风系异能的加持，速度快得离谱，我追了他整整两天两夜。”
“他根本不是在往疯雄院的方向跑，是在往边境星域的方向跑，他想逃出东昀，不知道想去哪里。”
“可他刚体力不支了，因为你用来封禁他精神核的东西，让他无法吸收任何外部能量。精神力耗尽之后无处补充，他就成了一个活靶子。”
“我用虎添翼的推进器追上了他，切割下他的精神核，亲手断了他的气息。”
“不过，他死之前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沈砚霜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话？”
陆执皱了皱眉，“他说他对不起你。他说他不是故意的。他说他没有想侵犯你，他只是以为……以为你是他的恋人。”
“他爹的，真恶心，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只会让我更想……”
沈砚霜垂下眼睫，“行了。精神核我收下了，你先去休息。”
“奖励呢？”陆执眼巴巴地看着她，像只立了功等赏的大型犬。
沈砚霜挑了挑眉。
陆执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捞起来，抱坐到工作台上。
他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圈在怀里，仰着脸看她。
“霜霜，我这一趟差点没命回来。奖励都不给我一个？”
沈砚霜低头看着他，伸手抚上他的眉骨，顺着那道被汗水浸湿的轮廓往下，停在他微扬的唇角。
“想要什么奖励？”
陆执把脸埋进她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霜霜摸我头就行。”
沈砚霜怔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她真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执，下次再这么莽撞，我就不给你做新机甲了。”
“我已经有‘虎添翼’，够用了，我不贪心的。”
陆执被撸得舒服的眯起眼睛，整个人靠在她腿上，用兽耳蹭了蹭她的掌心。
“好了。”沈砚霜收回手，“去洗澡，一身血腥味。”
陆执不肯动，赖在她身上，声音含混：“霜霜，再揉一会儿。”
“放心吧，谢遇的事，不会有人查到你头上的，我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了。”
“他的精神核我用特殊容器封存了，不会有任何能量残留。”
“星舰炸毁的时候，现场只有雷系异能造成的破坏痕迹，跟你的异能属性完全不沾边。”
沈砚霜没说话，只是垂眼看着他。
陆执的头发被她揉乱了，几缕碎发翘起来，衬得他像只餍足的兽。
沈砚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去洗澡。臭死了。”
陆执不甘不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从她腿上爬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
“霜霜。”
沈砚霜抬眼看他。
陆执凑过来，飞快地在她唇角啄了一下，转身就跑，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沈砚霜愣了一瞬，抬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
“无语。”
她拿起光脑，点开新闻推送。
【突发：东昀联邦精神病院转运车辆在边境星域遭遇精神力暴动，星舰炸毁，无人生还。】
【据悉，转运车辆上搭载的正是近日备受关注的谢遇案当事人谢遇。】
【据东昀联邦精神病院发言人介绍，谢遇在转运途中突发严重精神力暴动，体内能量失控导致星舰能源核心过载爆炸。目前残骸已找到，暂无幸存者。】
【谢家尚未对此事发表评论。】
评论区已经炸了。
【精神力暴动？这么巧？正好在转运的路上暴动？正好暴动到把星舰炸了？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
【报应！这就是报应！花500亿买条命，结果命还是没保住。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谢遇死了？死得好！这种人活着就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他死在疯雄院外面的路上，连进都没进去。这算不算连老天爷都不收他进精神病院？】
【谢家这次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们总不能说谢遇是被人杀的吧？那不等于承认之前的精神病鉴定是假的？】
【反正谢遇死了就行。管他怎么死的。这种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谢遇案告一段落了。但东昀的法律依然是个笑话。权贵子弟犯了事，精神病诊断书一开，屁事没有。这次是谢家倒霉，谢遇正好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所以我说了，别指望法律保护你。雌性出门带保镖，才是硬道理。】
【……】
沈砚霜关掉光屏，把它放在工作台上。
-
谢遇的最后一刻，是在爆炸的轰鸣中度过的。
濒死的那一刻，他的意识最深处传来一个雌性的声音。
【谢遇，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睁开眼睛，火光照亮了整个船舱，舷窗外是一片漆黑的无国界星空。
那些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画面，在这一刻终于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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