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语棠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顾瑾辞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手握画铲、眼神冰冷的仿佛能杀人的女人,心头一震。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逆来顺受的谢语棠。
也不是那个在工作室里、让他感到惊艳和兴奋的、会反击的谢语棠。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被彻底触怒、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陌生人。
她看他的眼神不再有厌恶与鄙夷,只剩纯粹而冰冷的杀意。
这股杀意真实而凛冽,让身经百战的顾瑾辞背后有些发凉。
“棠棠……”他下意识地开口,试图用他那套偏执的逻辑来解释,“我只是想见你,他们不让我……”
“闭嘴。”
谢语棠打断了他。
她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快步走到苏建安身边,扶住了他的手臂。
“爸,您没事吧?”
她的声音,在转向苏建安的瞬间,就变得柔和而担忧。
虽然还没有正式相认,但在她的心里,早已将苏建安和林文茵当成了自己最亲的家人。
顾瑾辞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推搡她的父亲!
这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我没事,棠棠,你快回屋里去,这里危险!”
苏建安反手抓住她,想把她重新推回工作室。
“爸,没事的。”
谢语棠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缓缓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顾瑾辞。
“顾瑾辞,你今晚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多项罪名。”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非法侵入住宅,故意毁坏财物,以及故意伤害。现在,你立刻从这里滚出去。明天,我的律师会正式向你发出起诉函。”
“起诉我?”顾瑾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谢语棠,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老婆!我来自己家,找自己老婆,算哪门子的非法侵入?”
他一步步向她逼近,那股疯狂的偏执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我告诉你,别说踹你家一扇门,我今天就是把这栋别墅给你拆了,那也叫夫妻内部矛盾!”
“你不是想起诉我吗?好啊!你去啊!我倒要看看,整个京城,有哪个法官,敢接夫妻吵架的案子!”
他用最无赖、最卑劣的方式,将她所有的理智和法律,都踩在了脚下。
他用“婚姻”这把最锋利的武器,将她刺得遍体鳞伤,还企图将她牢牢地钉死在原地。
“你无耻!”一旁的林文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对,我就是无耻!”顾瑾辞的目光死死锁住谢语棠,神色癫狂,“我为了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谢语棠,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跟不跟我回家?”
谢语棠看着他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终于达到了顶点。
她缓缓地松开了扶着苏建安的手。
“好啊。”
她忽然开口,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顾瑾辞一愣。
苏建安和林文茵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
顾瑾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好啊。”
谢语棠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妖异,“你想让我跟你回家,是吗?”
“可以。”
她向前走了一步,手中的画铲,在地上拖出一条细微的划痕。
“只要,你能打得过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工作室里那种带着警告意味的、点到为止的制服。
而是带着滔天怒火的、毫不留情的攻击!
她的身影快如鬼魅,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闪到了顾瑾辞的面前。
手中的金属画铲,带着破风的呼啸声,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直直地朝着顾瑾辞的头顶劈了下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充满了野性的美感。
如果被劈中,后果不堪设想!
顾瑾辞的瞳孔猛地收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哐!”
画铲重重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板上,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瞬间被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顾瑾辞看着那道裂痕,心有余悸,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她会反抗,但他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下死手!
“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地吼道。
“彼此彼此。”
谢语棠一击不中,手腕一转,画铲横扫而出,直取他的下盘。
顾瑾辞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急忙后跳一步,再次躲开。
一时间,走廊上只见谢语棠的身影不断闪动,手中的画铲被她使得虎虎生风,时而力劈华山,时而横扫千军,每一招都攻向顾瑾辞的要害,毫不留情。
而顾瑾辞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只能狼狈躲闪,毫无还手之力。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身高,在谢语棠那快到极致的速度和刁钻到极点的攻击角度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他就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盯上的羚羊,只能在一次次的惊险躲避中,消耗着自己的体力。
苏建安和林文茵夫妇,以及闻声赶来的保镖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堪比好莱坞动作大片的场景,大脑完全无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那个在他们印象中安静优雅、甚至有些柔弱的大小姐,此刻竟然追着顾氏集团总裁,打得对方抱头鼠窜?
这世界是疯了吗?
“谢语棠!你给我住手!”顾瑾辞一边躲闪,一边怒吼,“你再不住手,我真的不客气了!”
回答他的,是更加凌厉的一击。
画铲的边缘,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劲风,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顾瑾辞彻底被激怒了。
他抓住一个空隙,不再躲闪,而是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企图用自己的身体优势,近身抱住谢语棠,夺下她手中的武器。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她。
就在他即将抱住她的瞬间,谢语棠的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她忽然松开了手中的画铲,任由它掉落在地。
在顾瑾辞因为她放弃武器而一愣神的工夫,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沉入他的怀中。
紧接着,她的手肘,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向上,撞在了他的下颌上!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瑾辞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一股剧痛从下巴处传来,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高大的身躯,软软地向后倒去。
而谢语棠,则像一个优雅的舞者,在他倒下的瞬间,轻巧地后退一步,稳稳地站定。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走廊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捂着下巴,痛苦呻吟的男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棠棠!”
陆妄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冲上楼,一眼就看到了这诡异的场面:谢语棠安然无恙地站着,而顾瑾辞,则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妄也懵了。
谢语棠看到他,眼中那股骇人的杀意,才缓缓褪去。
她走到顾瑾辞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顾瑾辞,现在,你还要带我回家吗?”
顾瑾辞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下颌骨传来的剧痛,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他只能用一种充满了屈辱、愤怒和一丝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
“把他,给我扔出去。”
谢语棠对着一旁还在发呆的保镖们,冷冷地命令道。
“是……是!大小姐!”
保镖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冲上来,架起已经半昏迷的顾瑾辞,就往楼下拖。
从始至终,顾瑾辞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没有从谢语棠身上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危机,似乎终于解除了。
林文茵快步走上来,一把抱住谢语棠,声音都带着哭腔:“棠棠!你吓死妈妈了!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妈。”谢语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
陆妄也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那道被画铲砸出的裂痕,又看了看谢语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刚刚好。”谢语棠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然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顾瑾辞被拖下楼的时候,他那只垂在地上的手,悄悄地将谢语棠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机,勾到了自己的掌心里。
……
第二天。
谢语棠和陆妄准备去郊外的马场散心。
这是陆妄特意安排的,希望能让她从昨晚的惊吓中放松下来。
两人刚准备出门,谢语棠的手机,忽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陌生号码。
她疑惑地接起一个。
“喂?请问是K小姐吗?我是《时尚》法国版的主编,我想跟您约一个封面拍摄!”
她挂断后,又接起另一个。
“K女士您好!我是迪奥的品牌总监,我们想邀请您成为我们全球最新的品牌代言人。”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来自全球顶级的时尚杂志、美术馆、奢侈品牌的合作邀请。
谢语棠和陆妄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韩清辞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
“K,你的私人手机号泄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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