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整个宴会厅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空白文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年谢语棠签下的那份离婚协议,从法律上来说,可能根本就是一份无效的单方面文件!
顾瑾辞脸上的冷笑和得意,陡然僵住。
他死死地盯着陆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被愚弄的暴怒:“你说什么?”
“我说……”陆妄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向顾瑾辞的心脏。
“你当年亲手签下的那份,让你迫不及待想要摆脱棠棠、去迎接你白月光的离婚协议,被我换掉了。”
“所以,顾总,从法律意义上来说……”
陆妄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谢语棠,然后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你和棠棠的婚姻关系,可能从来就没有解除过。”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反转,比任何电影剧本都要来的刺激!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和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顾瑾辞。
他费尽心机,想要用一个所谓的“真相”来离间谢语棠和陆妄,结果却被陆妄反手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足以让他自己万劫不复的真相!
他以为自己三年前就“恢复自由”了,结果搞了半天,他还是个已婚男人?他抱着“亡妻”的骨灰盒演了三年的深情,结果人家根本没跟他离婚?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话!
谢语棠也彻底愣住了。
她脑中嗡的一声,完全被“婚姻关系从来没有解除过”这句话给震懵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当年明明亲眼看着顾瑾辞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她自己也签了,那份文件,怎么会是无效的?
她看向陆妄,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和不解。
陆妄没有立刻解释,他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别急。
而另一边,顾瑾辞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
他没有像众人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恼羞成怒。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谢语棠,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竟然慢慢浮现出一种狂喜和病态的满足。
婚姻关系,没有解除?
他以为自己失去了的,最重要的一根锁链,竟然一直都牢牢地拴在她的身上?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她谢语棠,无论跑到天涯海角,无论跟谁在一起,在法律上,她都还是他顾瑾辞的妻子!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偏执的占有欲,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他指着陆妄,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妄啊陆妄,我真该谢谢你!我真该好好谢谢你啊!”
“你以为你这是在帮她?不,你这是帮了我一个天大的忙!”
“你亲手把她,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身边!”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那疯魔的样子,让周围的名流贵妇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被这个疯子波及。
陆妄冷冷地看着他发疯,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顾瑾辞,你是不是觉得,一张纸,就能困住她一辈子?”陆妄声音泛着寒意,“你是不是觉得,有了这层关系,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你错了。”
陆妄上前一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谢语棠的手,轻轻地牵了起来,与她十指紧扣。
他的动作,温柔而坚定。
“法律上的关系,可以解除。但人心里的关系,一旦建立,就再也无法斩断。”他看着谢语棠,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深情和珍视,“对我来说,她是谁的妻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想要用一生去守护的人。”
“而你,”陆妄转头看向顾瑾辞,眼神骤然凌厉,“在你亲手将她推下楼梯的那一刻,你就永远地失去了她。无论有没有那张纸,你都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前夫而已。”
“说得好!”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掌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宴会厅。
所有看向陆妄的目光,都充满了赞许和敬佩。而看向顾瑾辞的目光,则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高下立判。
一个是光明磊落、情深义重的谦谦君子。
一个是阴险偏执、活在自我幻想里的可悲疯子。
顾瑾辞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妄的这番话,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难堪。
他最引以为傲的“合法丈夫”身份,在陆妄这里,被轻描淡写地贬低为“无关紧要的前夫”。
他死死攥住的那份协议,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
而他最想得到的那个人的心,却早已被另一个男人牢牢握住。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在他胸中翻滚。
他看着陆妄和谢语棠紧握的双手,那画面刺眼得让他想要毁灭一切。
“我们走。”
陆妄没有再理会脸色铁青的顾瑾辞,他牵着依旧有些失神的谢语棠,在众人敬佩的目光和雷鸣般的掌声中,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苏家的路上。
车厢里很安静,谢语棠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很乱。
顾瑾辞的纠缠,陆妄的表白,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依旧存在的婚姻关系……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疲惫。
“对不起。”
身旁的陆妄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语棠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三年前,我自作主张,换掉了那份文件。”陆妄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当时只是想着,不能让那个浑蛋那么轻易地就摆脱你,不能让他在伤害你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生活。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那份文件,也就永远没有了意义。”
“我没想到,这会成为今天困住你的枷锁。”
谢语棠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真诚的歉意和担忧,心头那股烦躁,忽然就散去了大半。
她知道,陆妄做这一切的初衷,都是为了她。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谢语棠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或许我连签下那份文件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轻声问道:“所以,我只要起诉离婚,就可以了,对吗?”
“理论上是这样。”陆妄点了点头,但眉头却微微蹙起,“只是,以顾瑾辞现在的状态,他绝不会轻易同意。这场官司,可能会拖很久,会很麻烦。”
“没关系。”谢语棠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多麻烦,这件事,必须解决。”
她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有任何法律上的牵扯。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苏家,而是在一片开阔的湖区停了下来。
这里是京城郊外的一处天文观测点,远离城市的光污染,一抬头,就能看到漫天的繁星。
“下车走走吧。”陆妄熄了火。
两人并肩走在湖边的草地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谢语棠的裙摆。
“还记得吗?”陆妄忽然开口,“很多年前,你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你逃课跑出来看流星雨,结果被巡逻的保安当成坏人,差点抓起来。”
谢语棠一愣,往事涌上心头。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十七岁的时候,刚画完《星空下的低语》,对星空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她听说这里有狮子座流星雨,就一个人偷偷跑了出来。
结果流星雨没看着,反而被保安手电筒的光晃得睁不开眼。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开着车路过的少年,停了下来。
那个少年,就是陆妄。
他当时只是来这边看一块地,却意外解救了一个看星星的“傻姑娘”。
“原来那个时候,我们就见过了。”谢语棠有些感慨。
“是啊。”陆妄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棠棠,我们不是刚刚认识。我认识那个十七岁时,目光清澈明亮的你。我见过那个在巴塞尔的后台,因为第一次办展而紧张得手心冒汗的你。我也……心疼那个在婚姻里,慢慢失去所有光芒的你。”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有力量。
“所以,当你在拍卖会上重新出现的那一刻,我就告诉自己,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谢语棠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片比头顶星空还要璀璨、还要深邃的温柔,她只觉得心头微颤。
她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爱与不爱,她分得很清楚。
对顾瑾辞,是早已磨灭殆尽的恨与厌恶。
而对陆妄……
是感激,是欣赏,是心动,是……想要抓住的温暖。
她忽然踮起脚尖,在陆妄惊讶的目光中,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很轻、很浅的吻,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但那柔软的触感,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他愣在原地,一时失神。
而谢语棠在吻完之后,看着他呆愣的样子,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漫天星光的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陆妄,”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们试试吧。”
这一次,换陆妄主动了。
他低下头,不再有任何犹豫,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瓣。
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
它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深情,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显得温柔而又缠绵。
在他们身后,是静谧的湖水和无垠的草地。
在他们头顶,是璀璨的星河和皎洁的月光。
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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