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妄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工作室里压抑的对峙。
他身后两名保镖迅速散开,一人控制住被踹坏的大门,另一人则无声地站到了房间的另一侧,与陆妄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阵型,将顾瑾辞包围其中。
这既是警告,也是掌控。
顾瑾辞的动作停滞了,他的脸距离谢语棠不过毫厘,几乎要碰到她的嘴唇。
他能感受到她因自己靠近而屏住的呼吸,也能闻到她发间混杂着松节油与颜料的清香。
他没有回头,依旧死死地盯着谢语棠,仿佛陆妄和那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根本不存在。
他眼神中病态的偏执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陆妄的闯入而愈发疯狂。
“我的手?”他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嘲弄,“陆总,你看清楚,我碰她了吗?”
他确实没有碰到。
他的双臂撑在画架上,用自己的身体构成了一个牢笼,将谢语棠困在方寸之间,这是一种比直接触碰更具侵略性和羞辱性的姿态。
“我让你把身体从她面前挪开。”陆妄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瑾辞终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陆妄。
两人目光交汇,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妄,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顾瑾辞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占有欲,“你以什么身份,来命令我?”
“就凭我是她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凭你是个不请自来的疯子。”陆妄毫不示弱地回敬。
“信任?”顾瑾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转回头,目光再次紧盯着谢语棠,“棠棠,你告诉他,我们之间,需要他的信任吗?”
他的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谢语棠,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像顾瑾辞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陆妄担心的那样瑟瑟发抖。
她的脸上,那因震惊而浮现的苍白正在缓缓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意与厌恶。
“顾瑾辞,”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冰珠砸在玉盘上,“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
顾瑾辞一怔。
他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你是不是觉得,你布下的天罗地网,你自以为是地强势闯入,你这副癫狂偏执的嘴脸,能让我感到害怕,能让我屈服?”谢语棠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又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你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语棠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没有丝毫迟疑与挣扎。
只见她被困在画架前的身体微微一侧,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手指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扣住了顾瑾辞压向她的那只手腕。
紧接着,她手腕发力,轻巧而迅猛地一折。
“咔!”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顾瑾辞那张永远挂着狂傲与偏执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与错愕。一股钻心的剧痛从手腕处瞬间传遍全身,让他下意识地闷哼一声,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撞上了一块坚不可摧却又带着诡异柔韧的精钢。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还没完。
在顾瑾辞因剧痛而身体僵直的一刹那,谢语棠的左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出,五指并拢成掌,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太大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顾瑾辞高大的身躯却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公牛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着倒退了五六步,最后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撑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脸色瞬间惨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反折的有些变形的手腕,又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谢语棠。
工作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陆妄和他带来的两名保镖,全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可能,预想过谢语棠会尖叫,会害怕,会需要他们上前解救。
却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一幕。
在他们印象中,谢语棠是个连画笔都拿得小心翼翼的柔弱艺术家,此时却轻而易举地制服了暴怒强壮的顾瑾辞。
那不是花拳绣腿的女子防身术,那是一种极致高效、精准致命的格斗技巧。
一招制敌。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
谢语棠缓缓放下手,她赤着脚,站在明亮的灯光下,宽松的白色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顾瑾辞,眼神里没有得意的炫耀,只有无尽的疏离和冰冷。
“顾瑾辞,我再说最后一遍。”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不欢迎你。现在,滚出去。”
“你……”顾瑾辞捂着剧痛的手腕,胸口的气血压抑不住地翻涌,他死死地盯着谢语棠,眼中的疯狂散去,只剩下震惊、屈辱,还有一丝诡异的兴奋。
他以为他要围猎的是一只惊慌失措的金丝雀。
却没想到,这只金丝雀,在挣脱牢笼之后,早已变成了一只亮出了锋利爪牙的凤凰。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满是难以置信。
“让你清醒清醒而已。”谢语棠淡淡地说道,“让你明白,我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可以任你拿捏的谢语棠。你引以为傲的力量、权势,在我这里,一文不值。”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逼人的气势让顾瑾辞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贴在墙上。
“收起你那套可悲的强盗逻辑。你欠我的,是两条人命,是我被你毁掉的八年。而我欠你的?”她冷冷一笑,“我什么都不欠你。”
“至于你那所谓的地狱三年,那是你罪有应得的惩罚,与我无关。”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陆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陆妄,抱歉,让你看到了这些。”
陆妄移开视线,看向顾瑾辞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的脸,眼中的震惊渐渐散去,神色变得冷峻而坚定。
他走到谢语棠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然后对那两名保镖道:“把他‘请’出去。如果他反抗,不必客气。”
“是,陆总。”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顾瑾辞。
顾瑾辞没有反抗,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被陆妄护在身后的那抹白色身影。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腕与胸膛的剧痛,都远不及心中的震撼来的猛烈。
她变了。
她真的变了。
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强大,如此……令人着迷。
他被保镖架着向门口走去,在经过谢语棠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很好,棠棠。”
“你越来越让我惊喜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反倒透着一股病态的狂热。
“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被保镖架出了工作室。那扇被踹坏的门,在他身后被重重地合上。
工作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陆妄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紧锁,随即转身看向谢语棠,眼中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探究。
他张了张嘴,有太多问题想问。关于她刚才那匪夷所思的身手,关于她和顾瑾辞之间那段他从未完全了解的过去。
最终,他所有的疑问都化作了一句满含心疼的轻声问询。
“棠棠,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
“……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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