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画室外停下一辆黑色宾利。
顾瑾辞下车时,天空刚下起雨,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站在画室门口,手里攥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化验单,纸角被他捏得发皱。
门没有立刻开。
他按了第三次门铃,里面才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开门的是陆妄。
两个男人隔着门槛对视,谁都没先让路。
顾瑾辞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陆妄挡在门口,语气平淡:“这话该我问顾总。”
“让开。”顾瑾辞压着火气,“我找谢语棠。”
“她不想见你。”
顾瑾辞冷笑:“你替她做主?”
陆妄没有退。
“她不需要谁替她做主。”
“但她现在需要安静。”
顾瑾辞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里面。
谢语棠正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笔尖悬在画布上方,没落下去。
她没有回头。
顾瑾辞胸口忽然一滞。
从前不管他多晚回家,谢语棠总会等他,泡好一壶茶放在玄关。
现在他站在她门外,她连一眼都不愿意给。
“谢语棠。”他开口,“我有话问你。”
谢语棠终于放下画笔。
“进来吧。”
陆妄侧身让开,目光却始终落在顾瑾辞身上,像是在盯一个可能随时闯祸的人。
顾瑾辞走进去,把化验单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谢语棠扫了一眼,视线没在纸上多停。
“不知道。”
“你还要骗我?”顾瑾辞声音发沉,“生命只剩二十三天,这是什么意思?”
“顾总。”谢语棠抬眼,“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问?”
顾瑾辞被问得哑口无言,喉结动了动。
“我是你丈夫。”
“离婚协议已经签了。”谢语棠道,“而且,你亲手推掉了我们的孩子。”
顾瑾辞脸色有些发青。
谢语棠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没有资格问我的身体,也没有资格提关心。”
画室里静下来,只有窗外雨声。
顾瑾辞的手攥成拳,指骨顶得发白。
“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他嗓音低哑,“但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语棠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没落到眼底。
“告诉你做什么?”
“让你在陪白月光吃饭的时候,抽空来医院看我一眼?”
“还是让你在我快死的时候,说一句,你别闹了?”
顾瑾辞张了张嘴,想解释,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些事,他确实做过,一件都赖不掉。
陆妄站在不远处没吭声,心里却在盘算,谢语棠这具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顾瑾辞这个时候找上门,是想干什么。他手指在打火机上摩挲了两下,没掏出来。
谢语棠倒是很平静。
“顾瑾辞,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别来打扰我。”
顾瑾辞盯着她苍白的脸,忽然往前一步。
“我可以找最好的医生。”
“我可以把全世界的专家都请来。”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
谢语棠打断他。
“你能让我的孩子回来吗?”
顾瑾辞僵在原地,一句话也接不上。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不能,就别说了。”
“门在那边。”
顾瑾辞没有动,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
他随手接通,许曼尖锐的声音就从里面炸出来。
“瑾辞!你快回来!”
“顾氏出事了!”
“网上突然爆出你这些年做假账、偷税,还有你把谢语棠推下楼的视频!”
顾瑾辞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层。
谢语棠的手机也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
热搜第一,顾氏集团财务造假。
热搜第二,顾瑾辞涉嫌故意伤害前妻。
视频正在网上疯传,画面里顾瑾辞站在楼梯口,谢语棠倒在台阶下,身下一片红。
顾瑾辞脸色铁青,转身就往外走。
陆妄挡住了他。
“顾总,急什么?”
“让开。”
“视频是真的?”陆妄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顾瑾辞没答,绕开他快步离开,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宾利冲进雨幕。
陆妄回头看向谢语棠:“不是你放的?”
“不是。”
她拿起手机翻热搜,越看眉头压得越低。偷拍视频的角度很刁钻,像是别墅内部的隐藏摄像头,发布账号是海外新注册的小号。顾氏的财务资料却极其详细,连海外账户流水都对得上,这不是散户能扒出来的东西,得有人蹲着盯了很久。
她心里过了一遍这几日的事,没一件是自己安排的。
陆妄看了几秒,低声道:“有人想让顾瑾辞死。”
“而且很了解顾家。”
谢语棠沉默片刻。
“苏晚晴。”
“她没这个能力。”陆妄摇头,指尖敲了敲桌沿,“她连自己账户都被冻了,哪来的资源查这些。”
“她没有,但许曼有。”谢语棠抬起眼,“顾家这些年,许曼插手的事不少,基金会那些账,她比顾瑾辞还清楚。”
陆妄眉头微皱,忽然想起苏晚晴那条短信。
“她们不是想毁掉顾瑾辞。”
“她们是想逼顾瑾辞回头,替她们对付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里那点不安反倒落了地——查清楚动机,比查清楚爆料的人是谁更要紧。
谢语棠放下手机。
“那就让她们看看,顾瑾辞现在还能不能护住谁。”
……
顾氏集团门口,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顾瑾辞刚下车,无数镜头便对准了他。
“顾总!视频里推谢小姐下楼的人是不是您?”
“顾氏是否存在财务造假?”
“您是否利用谢小姐的画作洗钱?”
最后一个问题砸出来时,顾瑾辞脚步猛地停住。
他回头,声音压得很低:“谁说的?”
记者立刻举起平板。新爆出的文件显示,顾氏旗下慈善基金会曾以“艺术品捐赠”为名,流转过数笔来历不明的资金,其中三幅画署名是K。
顾瑾辞呼吸窒了窒。
他从未碰过谢语棠的画,但许曼曾经以顾家名义,替他处理过很多基金会的事,那些流程他从没细看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办公室里,许曼正疯了一样打电话。
“删不掉就压热搜!花多少钱都行!”
公关总监站在一旁,满头是汗:“夫人,压不住,苏氏、陆氏,还有海外几家基金会都在推这个话题。”
许曼猛地回头:“苏氏?”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踹开。
顾瑾辞大步走进来,把文件砸到她面前。
“这些账,怎么回事?”
许曼的脸一僵:“什么账?我不知道。”
“妈。”顾瑾辞盯着她,“别逼我把话说第二遍。”
许曼眼神闪烁:“是谢语棠害你!一定是她和陆妄联手——”
“我问的是账!”顾瑾辞一拳砸在桌上。
许曼吓得一颤,终于失声喊出来:“我都是为了顾家!那些钱本来就要走账,我只是借了K的名头,她又不会知道!”
顾瑾辞的脸彻底黑了。
许曼还在说:“她嫁进顾家八年,吃顾家的用顾家的,拿她几幅画怎么了?”
“闭嘴。”
许曼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从小到大那些理所当然的关照,此刻全成了另一副样子。
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警察出示证件。
“许曼女士,涉嫌职务侵占、洗钱及教唆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曼脸色惨白,猛地抓住顾瑾辞的手。
“瑾辞,救我!”
顾瑾辞站着没动。
警察把手铐扣上去时,他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指尖有点凉。
许曼被带走前,死死盯着他。
“顾瑾辞!你别忘了,是谁帮你坐稳顾家继承人的位置!”
顾瑾辞心口一震,脑子里那根弦被这句话猛地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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