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井下二十九名矿工全部幸存后。
接下来的工作,所有人心里都轻松了许多。
工程人员立刻将输氧管道送入避险室,开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输送氧气。
一批批高热量食品、葡萄糖、药品、饮用水和保暖用品。
也被装进特制的金属舱里,不断送往地下。
最开始的几天。
矿工们只能吃一些流食和容易消化的食物。
等身体逐渐恢复后。
医生才敢将馒头和饭菜,一点点送下去。
井下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矿工们甚至能够通过无线电话,轮流和家人说上几句。
在任星云的提议下,救援方案放弃从坍塌巷道进行挖掘,改变成扩大隧道。
等通道直径达到足够宽度后。
再使用特制的救生舱,将井下矿工一个接着一个运送到地面。
在经过全国各地的钻探、矿山和地质专家,在连续几个小时的讨论后。
扩孔工作被划分成了数个阶段。
先从三十厘米扩大到六十厘米,再从六十厘米扩大到一米。
最后达到足够救生舱通过的一米五。
每完成一次扩孔。
都必须重新检测周围岩层的稳定程度。
确认没有偏移、开裂和塌落风险后。
才能安装套管和支护结构,继续进行下一阶段施工。
——
救援行动开展的第十四天。
经过连续多日作业。
原本直径只有三十厘米的隧道,终于被扩大到了一米五。
粗大的钢制套管,一节接着一节被送入地下。
连接。
固定。
焊接。
检测。
每一个步骤,都要重复检查数次。
没有人敢因为矿工暂时安全,就有半点大意。
.......
救援行动开展的第二十五天。
整条长达三百多米的生命通道,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加固和安全测试。
随时可以把地下的矿工接出。
为了这场救援。
大桐市前前后后投入的资金,已经接近一千万元。
这个数字。
已经远远超过事故抚恤所需要的费用。
但生命的价值,早已无法再用金钱衡量。
.......
第二十六天。
中午。
避险室里,飘起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二十九名矿工围坐在一起。
面前摆放着一道道家人亲手做好的饭菜。
有饺子。
有炒菜。
还有炖肉。
每个饭盒上,都贴着一张家人写来的纸条。
【爸爸,这是我自己做的。】
【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葛裕顺快点出来,你当爷爷了。】
老葛拿起那张纸条。
先是愣愣地看了许久。
“我当爷爷了……”
随后又像是不认识字一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以后我孙子就叫葛平安。”
此话一出,更是引来旁边工友的调侃。
“老葛,你这起的名字也太土了吧。”
“你懂个屁。”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角落里,赵小满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好咸。”
“我妈包的饺子,还是这么咸。”
“我尝尝。”
旁边的周建民闻言,伸手从他饭盒里夹走一个。
“这咸吗?”
“我怎么一点盐味都没尝出来?”
赵小满愣了一下。
“周叔,你是不是山省人?”
“你咋知道嘞。”
话音落下,避险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笑声。
二十九名矿工就这样,你夹一筷子,我尝一口。
将各自家人送来的饭菜,互相分着吃完。
虽然都只是些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
可所有人都觉得。
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因为等吃完后。
他们就将迎来新生。
——
下午一点。
特制的救生舱,顺着生命通道缓缓下降。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圆柱形的舱体,稳稳停在了避险室内。
舱门打开。
所有矿工都围了上来。
最先撤离的名单,矿工们内部早已确定下来。
在一声声催促中,年纪最小的赵小满,第一个钻了进去。
过去二十多天。
他每天都盼着能够离开这里。
可真到了这一刻。
想起身后那些朝夕相处、一起熬过生死的工友。
赵小满心里,却忽然升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不舍。
他回过头。
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扫过。
“周叔、齐班长、葛大叔。”
“还有各位。”
赵小满红着眼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咱们地上见。”
“好,地上见。”
旁边立刻有工友跟着打趣。
“小满。”
“里面黑,可别等会吓得哭鼻子啊。”
“滚蛋,别吓唬孩子了。”
随着舱门缓缓关闭。
赵小满隔着那扇狭小的观察窗,最后朝众人用力挥了挥手。
伴随着钢索一点点收紧。
救生舱轻轻晃动了一下,开始平稳上升。
所有人都仰着头。
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张年轻的脸,才慢慢收回目光。
...
每隔十几分钟。
救生舱便会往返一次。
硐室里的人,也在一个接着一个减少。
等轮到老葛时,他站在舱门前却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周建民。
“建民。”
“要不你先上去吧。”
“这些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顾大家。”
周建民却直接伸出手,将他推进舱内。
“咋的?”
“还怕我一个人留在下面怕黑啊?”
“赶紧上去。”
“你那刚出生的小孙子,还在上面等着见爷爷呢。”
老葛站在舱内。
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最后只是吸了吸鼻子,朝周建民重重点了点头。
随着人数不断减少。
原本拥挤的避险硐室,也变得越来越空旷。
二十人。
十人。
五人。
直到最后一名工友被送出去,整个地下就只剩下了周建民自己。
他站在原地。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生活了将近一个月的硐室。
墙角还摆着用来接水的铁桶。
地面上散落着已经空掉的食品包装。
那只被赵小满爬过的铁架,依旧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
昏暗的矿灯下。
岩壁上还留着他们为了计算时间,一天一道刻下的痕迹。
整整十一道。
周建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冷的墙壁。
“走了。”
“以后再也不见。”
说完。
他收回手,转身弯腰进入了救生舱。
头顶立刻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
狭窄的舱体里。
一片漆黑。
周建民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眼睛。
过去近一个月发生的一切,也开始在脑海中不断闪过。
矿道坍塌时的巨响。
硐室里熄灭的矿灯。
众人从绝望中看到希望,又从希望中,重新跌回绝望。
一次又一次。
反反复复。
直到最后,所有画面渐渐散去。
就像是做了一场无比漫长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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