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宴轻轻推开门，迈着小短腿走进去，走到胤禛腿边，伸手抓住了他的袍角。
“阿玛。”
胤禛睁开眼，低头看着脚边那颗仰起的小脸。三岁半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阿玛不开心了，想来陪陪他。
他弯腰把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弘历小小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弘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阿玛，”弘历的小手摸着他的脸，“你不开心吗？”
“没有。”胤禛的声音闷闷的，“阿玛就是有点累。”
“那阿玛睡觉。我陪阿玛睡。”
胤禛抬起头，看着弘历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那双素来冷清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变得又暖又软。
“好。”他说，“阿玛睡觉。弘历陪阿玛睡。”
胤禛把弘历抱到床榻上，脱了外袍，在那小小的身侧躺下来。弘历像只小泥鳅似的，从被子里拱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口，小手抓着他的里衣，整个人蜷成一个小小的球，严丝合缝地嵌在他的臂弯里。
“阿玛暖和。”沈清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胤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着弘历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他在想事情。想老九跟梁九功说了什么，想康熙会怎么反应，想他接下来该怎么做。
但他的心跳慢慢地平稳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地变得又轻又匀。
怀里这团小小的、温热的身子，像一颗定心丸，把他心里那些翻涌的、不安的、焦躁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抚平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梦里见到那条小金龙的时候，它也是这样，一头扎进他怀里，用软乎乎的脑袋蹭他的胸口，像只撒娇的小猫。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孩子会给他带来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孩子给他带来的，不是权势、不是富贵、不是任何世俗的东西。这个孩子给他带来的，是一颗心。一颗会疼、会软、会怕、会爱的、活生生的心。
“弘历。”他低声唤了一句。
“嗯？”怀里的小东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已经快要睡着了。
“阿玛很爱你。”
弘历没有回答，但他的小手把胤禛的衣领攥得更紧了一些。
胤禛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就够了。
他想，这就够了。
胤禟去畅春园的事，胤禛查了三天，终于查出了一个眉目。
高无庸跪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沓纸，声音都在发抖:“王爷，查到了。九爷府上那个太监叫周明义，是两淮盐运使石明远的远房亲戚。他这次去畅春园，是替九爷送一封信。”
“信写给谁的？”
“写给梁九功的。”高无庸咽了咽口水，“信的内容查不到，但奴才打听到了一件事——周明义去见梁九功的前一天，梁九功的徒弟小顺子去了一趟九爷府上。”
胤禛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小顺子是梁九功的徒弟，在康熙身边跑腿的小太监。他去九爷府上，说明梁九功跟九爷之间，早就有了联系。
梁九功是康熙跟前最信任的人。他在康熙身边伺候了几十年，有时候他说的话一句两句的，分量也是很大的。
如果梁九功被八爷党拉拢了，那自己在康熙面前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继续查。”胤禛的声音冷下来，“查梁九功跟八爷党之间所有的来往，查他收了多少银子、得了多少好处、替八爷党办了什么事。一样一样地查，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高无庸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梁九功。这个人是关键。如果梁九功倒向八爷党，那他在康熙面前就会处处被动。
反过来，如果能拿到梁九功跟八爷党勾结的证据，那他就能在康熙面前反将一军。
这是一场博弈，比的不是谁更聪明，比的是谁手里有更多的筹码。
胤禛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冷的霜。
他站在那里，看着月亮。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弘历正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沈清宴走着走着，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来一句妈妈洗脚。
不好，被广告洗脑了，他这是吃的，不是洗脚水。
“阿玛，”他把碗举过头顶，“赵嬷嬷说你还没吃晚饭，我让赵嬷嬷做了银耳莲子羹，给阿玛送过来。”沈清宴一脸快夸夸我的样子，但是内心感觉更像了，更像那个广告里的小男孩了。
看的胤禛神情软了下来，心也暖和了起来。
胤禛走过去，弯腰接过碗，把弘历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端着碗，低头喝了一口。
银耳炖得软烂，莲子去了芯，甜丝丝的。
“好喝吗？”沈清宴歪着脑袋问。
“好喝。”胤禛的嘴角弯了弯，“弘历端来的，什么都好喝。”感觉喝下去烦躁的心情都有了凉意。
沈清宴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几颗小米牙。
他趴在胤禛肩头，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在心里跟系统说:“系统，你说阿玛能赢吗？”
宠妃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认真了几分:“能。按照计算来看，他赢面很大。”
沈清宴把脸往胤禛的颈窝里蹭了蹭，系统有时候还是很靠谱的，那他就能放不少心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胤禛的反击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户部对内务府的账目核查虽然因为“失火”暂时搁置，但胤禛没有放弃。他换了一个方向——不查账目，查实物。
他让高无庸带人去了九爷府上，以“户部核查各王府用度”的名义，清点九爷府上所有用內务府银两采购的物件——木料、砖瓦、漆料、瓷器、绸缎，一样一样地登记造册，与內务府的支出记录逐项比对。
比对的结果，让高无庸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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