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自然是知道以前孙连成给他们市委申请改造信访局的事情，看了一眼秘书小金，明显带着不耐烦。
"资金？"李达康眉头一蹙。
"光明区财政再紧张，改造几个窗口能花多少钱？我看孙连成这是在跟我打马虎眼。"
李达康可不管光明区这边有什么借口，拖延没解决就是没解决。
孙连成，你等着吧。
我李达康的命令都敢不听，敢对他阳奉阴违反了天还。
李达康心里计划着一会儿怎么敲打孙连成。
车拐进光明区信访局前面那条街道时，李达康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了信访办门口的画面。
宽敞的大厅，低矮的窗口，排着队的老百姓弓着腰趴在窗口，像一群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蚂蚁。
他准备好了措辞，准备好了一场雷霆万钧的批评。
在他眼里，孙连成懒政怠政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在这么多群众面前，直接问责，正好敲打他。
要是事情发酵，闹大了，他都能以此为借口，拿下对方。
李达康的专车稳稳停在光明区信访局门口，李达康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小楼。
楼是丁义珍在的时候盖的，看着挺气派，可里头那个窗口。
李达康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窗口，简直是给京州市丢人，给他李达康丢人。
然而当秘书小金推开信访局大门，李达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眼前所见，和他预想中的画面截然不同。
大厅被一道蓝色的施工围挡隔成了两半，围挡上贴着"施工改造，敬请谅解"的告示。
围挡外面，原先空荡荡的大厅此刻摆着五六张桌子和十来把椅子。
他看的出来，这些桌子和椅子，就是以前窗口里面信访局那些工作人员的办公桌椅。
还有一些不知道哪里弄过来的普通椅子。
桌上放着不少的暖水壶、一次性纸杯。
还有一个个果盘，瓜子、花生、水果糖、奶糖，还有那种老式的橘子味硬糖堆得满满当当。
信访办的工作人员坐在桌子一侧，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本子，正在跟对面坐着的群众说话。
不少前来上访的群众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嗑着瓜子，跟信访办的工作人员面对面坐着说话。
有群众的年纪看上去不小了，花白的头发，端着一杯茶，说话的时候还比划着手势。
工作人员一边听一边点头，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态度温和，耐心十足。
还专门有一张桌子，几个孩子坐在那里写作业。
这光明区信访局的人，一改往日散漫敷衍、冷漠推诿的工作状态，让李达康都有些看不懂了。
咋滴，他李达康身边有卧底？
他要来光明区信访局的事情，被孙连成他们提前知道了？
不过想想也不对，他这可是临时起意，即便是他的秘书小金也是上车后才知道他要来这里的啊。
更让李达康意外的是，大厅靠墙有几个长条沙发，好像也是以前信访局工作人员休息的沙发。
那些长沙发上，几个老人家挨着坐在一起，有的在织毛衣，有的在看报纸。
信访局空调的暖气开的很足——这些人分明是在蹭这里的暖气的。
围挡旁边留了一条通道，李达康往里走了几步，看向围挡里面的区域。
而围挡里面，原本那几个臭名昭著的"丁义珍式窗口"，此刻已经有三个被彻底敲掉了。
露出里面水泥和钢筋的截面，碎渣散了一地。
施工工具摆在旁边，电钻、锤子、安全帽......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丁义珍早就掏空了光明区财政，光明区不是一直哭穷吗？
信访窗口改造的事拖了这么久，怎么突然就动工了？
而且这改造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这钱哪儿来的？
难道……
李达康的目光落在剩下那两个还没拆掉的窗口上。
这两个窗口依旧低矮逼仄，可旁边已经放好了标注"即将拆除"的警示牌。
他冷哼了一声，抬脚就往里面走去。
“把孙连成给我叫过来。”李达康直接走到一个窗口里面，让小金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不管孙连城搞什么花样，今天他李达康既然来了，就不可能空手回去。
信访窗口在整改，他倒是要问问怎么回事。
还有这三百多人的事业待遇呢？表妹田杏枝的补助呢？
区长书记接待日叫警察威慑上访群众的事呢？随便挑出哪一条，都够孙连城喝一壶的。
当小金搬了一个椅子过来，按照李达康指的位置放下，他瞬间明白了。
李书记是要亲自坐在那个低矮的窗口后面，等孙连城来了，让他也蹲一回，尝尝那些上访群众的滋味。
孙连城接到李达康秘书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接待光明峰项目的几个投资商。
"孙区长，李书记在信访办等您，请您立刻过来。"
接到李达康秘书小金的电话，孙连城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暗道侥幸。
十余分钟后，孙连城的车停在信访局门口。
他下了车，扫了一眼大厅，没看到李达康的身影。
李达康的秘书小金从里间迎出来，朝他使了个眼色，往围挡里面的方向努了努嘴。
孙连城心领神会，迈步就往里走。
进去之后，就在一堵孤零零墙后面，看到李达康端着保温杯，坐在剩下两个窗口后面。
在原剧本里，孙连城本该走到那个低矮的窗口前，蹲下，感受以前那些上访群众感受过的屈辱。
可今天不一样，孙连成现在面对李达康，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觉悟。
孙连城连停都没停，直接从旁边被敲掉的窗口豁口绕了进去。
李达康坐在里面那张临时搬过来的椅子上，看着孙连成就这么走了过来，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本想让孙连城也蹲一回，切身感受老百姓的苦。
没想到对方压根没接这个茬，大摇大摆地从豁口绕了进来。
这让李达康原本设计的惩罚，完全被无视，让他很不爽。
孙连城一站定，脸上堆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
"李书记，您怎么来这里了啊？"
“您看这事闹的，这里乱糟糟的，大厅那边宽敞，还干净，还摆着茶和糖呢，怎么在这里啊。”
“您说您要下来视察，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安排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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