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局钱局长,住建局王局长,在被吴雄飞一一点名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钱他们可以统筹一下拿出来,但是今天这个会议这么多人。
吴雄飞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们要出钱,可以啊。
看看年底的审计他们怎么给市长交代吧。
真的要按照李达康的要求出钱,后面吴市长打板子。
查下来了,他们怎么解释?
如果李达康自己能把事情扛下来,倒是也好说,是市委的决议。
可是他们这些人,跟李达康共事这么多年。
这种事情上,你要他李达康签字什么的,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加上吴雄飞把丁义珍和赵东来拿出来说事,让他们听得心惊胆战、后背发凉。
好像吴市长说的没错啊,李达康的名声在那里呢。
从金山县到林城,再到京州市,底下的干部出事的不少。
可是这个达康书记,似乎哪一次都一点事都没有。
阴谋论一点,完全可以说李达康能走到今天,那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那是踩着一个个干部断掉的zhengzhi前途,踩着累累白骨走到今天的。
以前,他们倒还是不敢太反对。
毕竟以前的省委书记是赵立春,李达康是他曾经的秘书,上面可能会照顾一下李达康的面子。
但今时不同往日,省委书记是新来的沙瑞金。
他李达康身后没有老书记靠着,真要出什么事,他顶不顶得住?
关键是,吴市长已经把审计二字说出口了。
明晃晃的告诉他们,他们要真的按照李达康的要求去做,他吴雄飞手里可是有刀子的。
以前吴市长不管事,这些事情他们能糊弄。
可吴雄飞今天在会议上的表现,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可能从今天开始,京州市的市长,不再是一个摆设了。
要是他真的拿着审计的刀子,他们这些人就麻了啊。
这些人终于彻底意识到,京州市的天可能要变了。
李达康刚才看似稳妥的决策,背后埋藏着多大的问责风险,谁也不知道。
到时候真要出事,李达康肯定没事,毕竟他就嘴上发号施令,也没具体批条子。
他们这些统筹其他方面资金的人,那可就要遭难了啊。
“李......李书记,我看吴市长讲的很有道理啊,要不你代表市委发一个文件,我这边才好统筹啊。”
财政局的钱局长前一段时间可是被吴雄飞叫过去谈过心的,本来就对李达康一直伸手有些不满。
现在吴雄飞已经跳出来了,在这种情况下,他要真的不表态。
到了年底审计,吴雄飞要拿捏他钱局长,那还不是死的透透的。
有了钱局长表态,住建局的王局长也是眼巴巴的看着李达康。
“李书记,这大风厂的事情,跟我住建这边也确实没关系啊。”
“还有,那山水集团赚钱,总不能......”
他王局长此前一直是为李达康马首是瞻不错,可是看着赵东来被纪委带走。
还有丁义珍外逃之前,一直说自己是李达康的化身。
做什么事李达康都让大家配合的。
他一逃,李达康哪次不是说丁义珍败坏了他李达康的名声,所有光明峰项目的问题,全部推到了丁义珍身上。
一个丁义珍,一个赵东来,李达康在京州市的一号二号马仔。
出了事,他李达康一点情面都不讲,转身就踩。
他这个住建局局长要是出事,是不是也会被李达康给踩死?
钱局长和王局长开口,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李达康脸色黑沉,一双死鱼眼一个个扫过去,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毕竟是李达康,在京州市积威已久,真要是跳出来这些人还真的有些胆怯。
李达康将所有人的动静压下,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只不过他还按在桌面上的手,把资料都压的往边上斜了点,表明此时的李达康内心并不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吴雄飞还追着杀。
“李书记,大额财政资金调配属于‘三重一大’事项,必须经过党委常委会集体研究、集体决策。”
“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一个领导干部——在临时性会议上直接下达资金摊派指标。”
“你在今天这个会上拍板分配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资金。”
“跳过常委会、跳过市人大、跳过政府常务会,属于个人专断,严重违反民主决策制度。”
“你刚才还说‘给大家一个星期的期限,钱不到位,主动辞职。’”
“以职务威胁表态向下级施压,属于滥用职权、违规施压干部。”
“在座的各位都是党培养多年的领导干部,你有人事权,但也不是你想拿掉谁就拿掉谁的。”
“因为执行违规指令被问责,李书记,你心里还有zuzhi纪律,还有民主集中制原则吗?”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说话的钱局长他手心里攥出了一层薄汗。
孙连城低着头,但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暴露了内心的震动。
他跟赵德汉此前去跟吴雄飞汇报过工作。
吴雄飞对他跟赵德汉很是客气,表示在京州市,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家互相照应。
在省委常委会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也知道吴雄飞会有所动作。
但是没想到,就在这个一一六事件的善后工作会议上,他就如此勇猛的硬刚李达康。
以前他还真不知道吴雄飞如此厉害啊。
他看了看边上的赵德汉,只不过赵德汉面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看着吴雄飞,显得很是轻松。
几位副市长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听到这种更加严重的批判,此时的李达康面上反而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他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愤怒,震惊,还有一种他很多年没有体会过的、完全无从反驳的憋闷。
他不是不懂这些程序和法律条文,能坐到这个位置,哪些事该做,哪些不该做的,他也清楚。
只不过长期的顺风顺水,习惯掌权后一言而定的做事习惯,让他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些。
他只知道维稳,只知道快刀斩乱麻,只知道在京州他李达康说了就算。
他从来不关心预算审批要走什么流程,不关心专项资金能不能挪用,不关心“三重一大”的程序要求。
在他看来,这些规矩是他框别人,而不是套在他李达康自己身上的。
可是,就在今天,他李达康的头上,就不断地被这个吴雄飞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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