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念头升起的刹那,半空那只玲珑小鸟羽翼一颤,流光逆转,身形瞬间重塑。
羽毛褪去,身形拉伸,眉眼轮廓、神态身形,乃至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赫然与下方的张楚岚别无二致。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散漫站姿,连嘴角那抹贱兮兮的笑容都分毫不差。
“风后奇门果然牛逼啊!”
陈源心中也是暗自吐槽。
不得不承认,这千变万化的本事,可以说是当世一绝了。
八奇技不愧是八奇技。
“卧槽?!”
一旁的张楚岚当场瞳孔地震,下意识后退半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抬头看向半空那个“自己”,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他喵的是怎么回事儿?
这风后奇门未免太逆天了。
这八奇技到底是什么玩意?
冯宝宝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凝,盯着空中的假张楚岚,淡淡吐出两个字:“假货。”
她自然是一眼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话音落下,半空光影再闪。
张楚岚的身形寸寸消融,转而化作一道面容冷冽、眉眼锐利的人影,最刺眼的是脸颊上那一道横贯半张脸的狰狞刀疤。
正是之前数次现身、行踪诡秘、始终让人摸不透底细的刀疤男!
落地的瞬间,气息收敛,无风无势,却自带一股凌驾众生的漠然气场。
王也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流转自如、毫无滞涩的炁流,心脏平稳搏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周身无形的奇门四盘,天地时序、五行吉凶尽在一念之间。
过往每次催动风后奇门后的胸闷、气虚、神魂刺痛、寿元透支的反噬感,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身心合一、我即天地的通透与从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嘿嘿,贫道似乎懂了,多谢陈前辈指点!”
王也搔了搔头,眼底满是彻悟的光亮,所有困惑多年的谜团,此刻尽数破开。
“王也道长,所以那个一直暗中游走、屡次插手异人界纷争的刀疤男,根本不是外人?是三十六贼之一的周圣?”
张楚岚反应极快,瞬间捕捉到关键,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
但他也明白了过来,果然是周圣啊。
怪不得……
那么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之前还以为刀疤男是谷畸亭,原来是周圣!
“肯定是周圣师叔祖没错了。”
王也摸了摸下颌。
“怪不得!“
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想通了无数过往的疑点。
难怪刀疤男神出鬼没,不受时空桎梏,能随意出现在各个关键节点,干预异人界的走向。
难怪他气息缥缈,无人能勘破根底,无人能锁定行踪。
那根本不是常规身法、遁术或者伪装术,是自身即是奇门局,时序随心改,身形随候变的顶级神通!
冯宝宝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王也刚刚变幻过的身形上,语气直白又通透:“所以,刚刚你也能变成他。”
一句话戳破核心。
“那是自然。”
王也微微颔首,抬手虚抬,周身微光再起。
光影流转间,他的面容迅速更改,那道标志性的刀疤缓缓浮现,气质从慵懒闲散瞬间转为冷冽苍茫。
一模一样的刀疤,一模一样的疏离气场。
此刻的他,俨然就是之前的“刀疤男”。
“原来……我以前看不懂的地方,全是因为根基错了。”
变回自身模样,王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再无半分迷茫。
以往他在身外起中宫,强行催动乱金柝、频繁拨动奇门四盘,每次战后都气血亏虚、神魂受损,甚至隐隐有心神紊乱的迹象。
根源就在于中宫错位。
身外定局,人与天地割裂,以凡躯强行逆天改序,自然要承受天地规则的反噬,耗炁、耗血、耗寿元。
元神定中,清净心神对冲万变奇门,最终只会神魂分裂、困于内景、疯魔沉沦。
唯有心定中宫,人身小天地与天地大周天完美契合,心脏搏动对应七十二候,气血流转承载万般变化。
我不为天地敌,我即是天地序。
“那周圣师叔祖当年为何突然消失?”王也抬眼,郑重看向陈源,问出了缠绕所有风后传承者多年的终极疑问。
“这个……那自然是因为八奇技的原因,就算是武当也保不住啊,就像是现在的你。”
陈源斜睨了一眼王也。
“风后奇门太过逆天,以身载道、以心御天,凌驾世间一切规则之上。八奇技各有因果业力缠身,而风后奇门的因果,最重、最无解。”
“手握篡改时序、随心万变的能力,看得越多、改得越多,沾染的天道因果、时空破绽就越重。”
陈源胡说八道起来。
当然其实就是周圣打不过,只能跑了,以风后奇门隐匿身形。
“陈前辈,您说的是啊。”
张楚岚笑眯眯地说道。
他也是听出了陈源的潜台词。
“那……无根生呢?”冯宝宝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我老汉,他到底在干什么?”
她对于自己老汉还是很高看的。
“他在寻找通天之路啊。”
陈源耸耸肩。
“通天之路?”
听到这话,张楚岚撇撇嘴。
他可不觉得有人能成仙,也不觉得有人能通天。
他师爷张之维号称一绝顶,也没能成仙啊。
“陈前辈,要是见到周圣师叔祖,替我向他问好。”
王也接着说道。
“放心,我会的,小王爷,恭喜你修成真正风后奇门,便再也没有任何副作用。不过,这玩意的因果还是很大的,你的身体不会出问题,不过你的命运……”
“而且能力越大,因果越重。从此往后,你踏出的每一步、拨动的每一次时序、更改的每一场吉凶,都由你自身全盘承担。”
陈源嘟囔着。
“前辈说的是,晚辈铭记于心。”
王也微微颔首。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定当守心守道,不负此技,不负天道。”
王也也是轻轻一拜。
这一拜,不止是谢传道之恩,也是感谢陈源帮他解惑。
无形的奇门磁场悄然铺开,却无半分外放的凌厉威势,温和内敛,随心而动。
他心念微动,尝试催动乱金柝。
这一次,无需铺陈局阵,只不过消耗还是很大,不过比起之前消耗少了不少。
只是心脏轻轻一跳,周遭时空流速瞬间更迭。
街边飘落的黄叶骤然定格,吹拂的微风凝滞不动,张楚岚和冯宝宝的动作、呼吸尽数放缓。
天地万物,唯他一人行云流水,自在自如。
真正的一念镇时空,我即吉凶,我即时序。
而且他清晰感知到,自己可以随时同步任意目标的流速,无需付出任何代价,随心所欲,收放自如。
“这乱金柝比起之前用起来方便多了,不过,消耗还是甚大啊。”
王也偷偷想着。
“乱金柝?”
张楚岚也是微微点头。
王也道长的乱金柝进步了啊。
看来陈前辈这次的指导很管用。
“小王也,你们几个继续吧,我还有事要回去。”
陈源看了看几个人,准备再次回到民国。
冯宝宝闻言立刻抬头,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下次来,能见到我老汉吗?”
“看情况吧。”
陈源耸耸肩。
毕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估计很难承受时空因果的缠身。
“八奇技从不是祸乱之源,人心才是。术法无善恶,执道有正邪,守住本心,方能勘破万局。”
陈源看着王也等人,继续说道。
嗡——
下一秒,轻微的时空震颤响起,微光散尽,涟漪消弭。
街边空空如也,陈源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现代时空,重回属于他的时光轨迹之中。
原地只剩三人伫立,神色有些不知所措。
回到民国。
陈源自然是出现在了津门。
“陈兄弟,好久不见!”
而这个时候,一阵熟悉的声音响起,赫然是吸古帮的那天奇。
“那大哥,好久不见!”
陈源也是一拱手。
那天奇比起之前更加健硕了,浑身的腱子肉,显然命功极有精进啊。
“是啊,陈兄弟,咱们一起喝一杯如何?”
那天奇笑呵呵地说道。
他对于陈源自然是很有好感的,而且正好他也想询问一些事情。
比如说有关风后奇门的事情,还有就是最近华夏异人界和比壑忍争斗等等。
“也好。”
陈源自然也是没有意见。
津门也是九国租界,这里好吃的东西也不算少。
津门是九河下梢水陆码头,漕运商帮、租界洋人、南北客商云集,饮食融合鲁菜根基、淮扬南味、清真风味、西洋西餐,分高端宴席菜、市井街头小吃、百年老字号、租界洋食四大类,完整还原民国津门烟火气。
“我们津门好吃的也不算少,特别是这四大扒,津菜独创扒”制工艺,整鸡、整肉长时间蒸扒,肉质软烂、卤汁浓稠不散,大户宴席必上四道压桌:扒整鸡、扒肘子、扒海参、扒面筋。”
那天奇侃侃而谈。
“哦?”
陈源微微点头。
他对于吃还是比较享受的。
毕竟,人活一世,肯定免不了吃喝拉撒啊,就算是异人也不行。
毕竟,异人修行者也得吃饭啊。
寿命其实也和普通人差不了多少,有些因为江湖恩怨,反而死得更快。
“当然,还有我们津门的八大碗,可以分为粗八大碗、细八大碗,一般红白喜事、祝寿宴上,清一色大海碗盛装,量大实惠。
粗八大碗,就是平头百姓吃的,有元宝扣肉、松肉、炖鸡块、炸丸子、红烧鱼、炖豆腐、烩时蔬、蒸蛋羹!
细八大碗就是那些商贾和军阀吃的,有全家福、罾蹦鲤鱼、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糟溜鱼片、拆烩鸡、红烧牛尾、油焖大虾!”
那天奇在吃的方面也是很有研究的。
毕竟,作为吸古帮的老大,他也是颇有权势的。
“原来如此啊。”
陈源点点头。
他的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像是罾蹦鲤鱼,算是津门第一招牌鱼菜,整鱼带鳞高温炸至酥脆,上桌浇滚烫糖醋芡汁,鱼身滋滋作响、仿佛活鱼蹦跳;外皮酥透、鱼肉鲜嫩,酸甜适口,登瀛楼1913年开业即成名菜。
八珍豆腐也是咱津菜代表,河海鲜(虾仁、鲜贝、墨鱼)搭配嫩豆腐、菌菇,高汤焖烩,咸鲜醇厚,民国南北客商最爱的下饭菜……”
那天奇滔滔不绝地说着。
不得不说,津门人讲故事这方面确实是一绝,陈源也忍不住多听了几句。
“那小弟我肯定得多尝尝了。”
陈源笑呵呵地说道。
“还有我们津门双绝,名扬华北,狗不理包子就是其中之一,《丙寅天津竹枝词》专门记载‘包子调和小亦香,狗都不理反名扬’;肥瘦七分馅,骨汤打馅、皮薄汁多,曹锟、各路军阀常专程进店配浓茶食用解腻。
耳朵眼炸糕,定名‘增盛成’,百姓仍俗称耳朵眼;糯米石磨发酵面皮,红豆砂糖内馅,分两次香油炸制,外皮金黄起泡、外酥里糯,办喜事必备吉利吃食。”
那天奇继续说着。
“行行行,那大哥,我知道了,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陈源急忙说道。
他可不想听那天奇继续唠叨了,这货挺能讲啊。
另一边,天师府。
“诶呀,师父,弟子回来了!”
张之维正跪在大殿内,看向自己的师父张静清。
这老登似乎有点生气啊。
他好像没有惹什么麻烦吧,怎么看起来这么生气呢?
“张之维,你还知道回来?”
张静清冷哼一声。
这个逆徒出去这么久,也没个信。
现在才回来。
“师父,弟子不是按您的吩咐出去历练吗?只是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些麻烦,有宵小之辈拦路打劫,所以弟子出手教训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就耽搁了一些。”
张之维咳嗽一声。
民国土匪多啊,就连他这个穿着补丁道袍的道士,都被人拦路抢劫。
可见一斑。
“如此吗?为师倒是能理解了。”
张静清微微颔首。
这孽障看来不是故意的。
“师兄,你回来了!”
张怀义和田晋中等人也是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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