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涛搓着手,放轻脚步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脸色不善的父母,走到书桌旁,拉开沈淮刚刚坐过的那把椅子,慢慢坐下。
“爸,妈。”沈涛语气温和,“小淮去招待所了。”
刘慧珍没好气地别过头,“去就去,他现在长本事了,家里都装不下他了。”
沈涛把手放在膝盖上,没有顺着刘慧珍的话往下说。
他看着沈万山,把话头转到了自己身上。
“爸,刚才小淮在的时候,有些话我没法说。”沈涛声音不大,却很稳,“从小到大,你们对我,真的是掏心掏肺。由着我的性子来,只要我不犯法,身体健康就行。我想要干什么,你们都支持。后来到了岁数,我说要娶丽萍,你们虽然也犹豫过,但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刘慧珍转过头,不明白大儿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沈涛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几分通透。
“我现在有工作,有媳妇,有平安这个儿子,日子过得好好的。”沈涛语气平静地剖析着自己的生活,“虽然王丽萍有时候那脾气是差了点,还总是喜欢掐尖要强,但我们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倒是没什么大碍。”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沈万山。
“可是爸,妈。要是我是你们亲生的,怕是你们也得看不上丽萍。她也是乡下出来的,没文化没背景,你们还给安排上夜校,破例给她安排了市医院的工作。”
沈万山一听这话,眉头直接皱了起来,赶紧开口打断:“涛子,你这是什么话。从我把你接回来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亲儿子。在我和你妈心里,你跟小淮没有任何区别。”
“我知道。”沈涛点点头,“我不是觉得你们没把我当儿子。我就是想说,你们对小淮,管得比较多,要求也太高了,怕他未来过不好。”
沈涛把话说得很实在。
“小淮从小就拔尖,干什么都有主见。你们总怕他走错路,总想给他铺一条最安稳的道。但也不一定不管就不好。小淮比我还聪明,脑子活泛,手段也硬。”沈涛两手交叠,“顺其自然,说不定他也能跟我一样,有媳妇儿子,好好过日子。他认准了小苏,你们要是真逼着他断了,他这辈子可能就真不结婚了,而且顺其自然也不一定过不好。”
沈万山端着搪瓷茶缸,靠在藤椅上,半天没出声。
刘慧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沈涛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们确实对沈淮抱了太高的期望,以至于无法接受他选择一个普通甚至底层的姑娘。
沈涛这孩子他们管得不多,平平安安就行,他从小到大想干嘛就干嘛,现在也好好的。
沈涛轻轻带上书房的门,脚步声顺着走廊渐渐远去。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沈万山靠在藤椅上,端着搪瓷茶缸的手停了半天,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刘慧珍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老沈,回屋歇着吧。今天折腾这一出,你这血压又得上去。”
沈万山借着她的力道站起来。
两口子互相搀扶着走回卧室。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两人和衣躺在床上,谁也没心思去洗漱。
刘慧珍盯着天花板,心里乱糟糟的,翻了个身看向沈万山。
“老沈,你说这事到底怎么办?就真由着小淮把那个苏念荷娶进门?咱们大院里那些人,指不定要在背后怎么嚼舌根。”
沈万山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个川字。
“涛子说得对。”沈万山声音透着疲惫,“小淮那脾气也是随我,认准的事就会干,你越拦着,他反弹得越厉害。真要为了面子,连这唯一的亲儿子都不要了?”
刘慧珍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面子再大,能大过亲儿子吗?
她想起苏念荷那张水灵的脸和温吞吞的性子,又想起白天贺建军那个穿大红裙子的二婚媳妇。
“可是……”刘慧珍还是有点不甘心,“小淮那么好的人才,怎么就看上她了。”
“你管他看上什么。”沈万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他自己乐意就行。明天让涛子去招待所跑一趟,让他别犯错误,结不结婚也得按规矩来。”
刘慧珍愣了一下,没再说话,算是默认。
招待所里。
房间不大,木头窗框挡不住直往里钻的北风。
苏念荷早就洗完澡,换上长袖长裤的棉布睡衣,整个人缩在单人床的厚被子里。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包,里头是半只片好的烤鸭,还有几张春饼和甜面酱。
她今天在老字号打包的,特意给沈淮留的。
敲门声响起,三长一短。
苏念荷从被窝里钻出来,趿拉着塑料拖鞋跑去开门。
沈淮站在门外。
他那身黑西装上沾着外头的寒气,领带早就扯了,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苏念荷把他拉进来,赶紧把门关严实。
“外面冷吧?烤鸭在这儿,我还拿热水瓶温了一下。”苏念荷指着床头柜。
沈淮没往桌子边走。
他反手把门插销推上,长腿迈了两步,直接走到床边,连人带被子把苏念荷捞进怀里。
他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明显的凉意。
苏念荷刚在被窝里捂热,这会儿被他一抱,冷得缩了缩脖子。
“你先吃东西。”苏念荷推了推他的肩膀,“吃完再抱。”
沈淮没松手,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贪婪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你吃饱了没。”沈淮开口,嗓音带着点沙哑。
“吃饱了。”苏念荷老实回答,“跟圆圆吃了一只烤鸭,我又吃了两碗米饭。这会儿正热着呢。”
确实热。
那股特殊的甜香早就顺着棉布睡衣的领口飘了出来,在不大的招待所房间里弥漫。
沈淮刚才一进门就闻到了,这会儿把人抱在怀里,那温度隔着衣服都能烫着他。
沈淮抱了她一会儿,才把人放回床上。
他拉过一把掉漆的木椅子坐下,“户口本没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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