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缨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了一口唾沫。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长缨剑的剑柄,指腹紧贴着缠丝的握柄,像是握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一旁倒在江池脚边的丁小溪,眼神已经迷离,视线渐渐模糊,只看得见一双靴子缓缓靠近。
她想要挣扎,手指在地面上动了动,却连抬头的力气都已耗尽。
谢长缨眼见那道身影越走越近,终于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色怒意。
“站住,你到底是谁!赶快给我滚——老子饶你不死!”
江池脚步未停,嘴角微微一扯。
“噢?”
他继续向前走着,步伐不急不缓,靴底踏在石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而就在这时,池底那柄无名的黑剑胚——再次嗡鸣起来。
比方才更响,更急促。
剑身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连带着周围的水面都泛起了层层细密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那剑鸣的声音,低沉而悠长,一颤一颤地,竟恰恰好契合着江池的脚步声。
一步一鸣。
一步一颤。
像是一口被封存了千年的钟,终于等到了那个该来敲响它的人。
谢长缨的瞳孔再次猛地收缩。
他明白了。
这柄连宗主都无法使其认主的无名剑胚,方才的震动,既不是因为他,也不是因为丁小溪——
是因为眼前这个刚刚走进来的人。
那剑在等他。
谢长缨的呼吸急促了几分,目光在江池与那柄黑剑胚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强撑出的狠厉。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来三宗禁地?难道就不怕天字三宗么?”
江池没有理会他的问话。
他在池边站定,低头看向水中那柄依旧在嗡鸣震颤的黑色剑胚。
剑身通体漆黑,安静地悬浮在暗流最深处,像是在抬头望着他。
江池抬起手臂,五指张开。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从水底炸响,如龙吟初醒,如钟鸣太古。
那柄无名黑剑胚猛地一震,随即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破水而出,在下洗剑池上空划出一道弧线,最后稳稳落入江池掌中。
剑胚入手的那一刻。
江池神识一动,腰间储物袋自行打开。
像是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整座真正的洗剑池,轰然震动。
池底深处那一柄柄沉寂了千百年的顶级剑胚,齐齐震颤,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紧接着,近百柄剑胚化作一道道流光,赤橙青蓝紫,各色灵光交织成一条绚烂的剑河,从池底冲天而起,鱼贯而入江池的储物袋中。
一柄,一柄,又一柄。
如倦鸟归林,如百川入海。
洗剑池的水面剧烈翻涌,水雾蒸腾,金光阵法剧烈颤动,像是连这座隐匿了千年的池子都在为这场疯狂的掠夺而颤抖。
而看到这一幕的谢长缨彻底傻了眼。
他张着嘴,瞳孔放大到极致,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着那些他从小到大只敢远远看上一眼的顶级剑胚,此刻像被狂风卷走的落叶一般,一柄不剩地飞进了江池的储物袋。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
“你……你这是抄家来了?!把洗剑池都搬空了?!”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着江池,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这可是天剑宗瞒着天水宗和天岚宗,暗中经营了上千年——才攒出来的近百柄顶级剑胚啊!我们连宗主叔叔都舍不得随便动用,你居然——”
他指着江池,手指都在发抖。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要把天剑宗往死里得罪!”
江池没有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那柄安静下来的黑剑胚,轻轻掂了掂,指尖拂过剑身,像是感受着其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剑意。
他嘴角微微一扯,抬头看了一眼池面翻涌未平的水波,又看了一眼谢长缨那张惨白的脸。
他嘴角微微一扯。
“你说的对了,我就是来抄这洗剑池的。”
谢长缨见到江池这有恃无恐,嚣张跋扈的样子,彻底怒了!
“你,你,你,小子我宰了你——”
谢长缨动了。
长缨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青蓝色的剑光冲天而起,剑身嗡鸣如龙吟。
他双手握剑,一声暴喝,剑锋猛地向下一劈——
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从剑下轰然生出。
风柱通天彻地,裹挟着万千锋锐的剑气旋转攀升。
每一缕风都像一柄无形的利刃,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得嘶嘶作响,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痕,碎石卷入风中瞬间绞成齑粉。
“嚣张的小子——让你瞧瞧什么叫剑修的杀伐之气!”
谢长缨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裂帛。
“见识见识天剑宗的绝学——灭世风灾!!!”
风柱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江池席卷而来,风未至,那股割裂一切的锋锐之气已经扑面而至。
江池看着那道滚滚压来的巨型龙卷,嘴角微微一扯。
“灭世风灾?”
“巧了,我也会——”
“我也会”三个字落入谢长缨耳中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嘴唇翕动了两下——“什么?”
话音未落。
江池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凌空一点。
“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灭世风灾’!”
一道比谢长缨那道龙卷更大,更粗,更狂暴的巨型风柱,从他指尖轰然生出。
那风柱通体呈墨青色,盘旋而上直贯天际,直径粗逾数丈,旋转时发出低沉如雷鸣般的轰鸣。
每一缕风中都裹挟着密集的剑气,密密麻麻如蜂群,风柱边缘的空气都被切割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裂隙。
谢长缨的那道龙卷在这道巨型风柱面前,像一棵小树苗面对千年古木,渺小得近乎可笑。
两道龙卷轰然相撞。
没有僵持。
谢长缨的龙卷在碰触的瞬间便被碾碎,撕裂,吞噬,像是沙塔被巨浪拍散,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巨型风柱裹挟着余势未减的威能继续向前推进,将谢长缨整个人笼罩其中。
“不可能——!!你怎么也会灭世风灾——!!!”
谢长缨的声音在风中被撕碎成断断续续的残音,长缨剑脱手飞出。
他面露恐惧,张大了嘴再想喊也喊不出来。
想要逃却逃不掉。
一整个人直接被卷入风柱之中。
谢长缨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地喊出口。
他被卷入那道墨青色风柱的瞬间,万千道剑气同时绞杀而至,密密麻麻如蝗群过境,从他的四肢,躯干,胸膛,头颅——每一寸皮肉都被同时贯穿,撕裂,碾碎。
没有流血的过程。
血还没来得及流出,便被风柱绞碎成细密的血雾。
骨头刚发出咔嚓的碎裂声,便已被碾成了齑粉,混入了卷风之中。
血肉,骨骼,经脉,衣袍,长缨剑的碎片,一切都在那墨青色的风柱中高速旋转,分解,消散,像被丢入了碾磨机,转瞬之间便什么都不剩了。
风柱散去时,空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腥气。
石壁上溅着几道浅淡的血迹,那是他最后存在过的痕迹——但也很快被风带着的余劲吹干,化作暗褐色的斑驳残痕。
谢长缨这个人,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洗剑池恢复了安静。
池水微澜,风过无声,只剩下满池散乱的剑痕和石壁上那一层几乎看不清的血迹,证明方才这里确实发生过什么。
江池收回手,看了一眼风柱消散的方向,淡淡说道。
“忘了跟你说,菜,就多练。”
说完。
他转身走回池边,蹲下身,将最后几柄未来得及飞入储物袋的剑胚收拢入袋,动作从容,不急不慢。
随后江池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一直神志未清的丁小溪。
接又瞧了一眼,那柄谢长缨给丁小溪需要的那块叫“流风”的剑胚。
江池一甩手。
剑胚化作流光飞到丁小溪的身边。
丁小溪眸光努力的睁开看向江池的方向。
而就在这一刻。
突然在洗剑池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怎么回事?里面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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