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语。他荒谬地扯了扯嘴角,冷笑道:“照你这强盗逻辑,你贪慕虚荣抛夫弃子,到头来全成我的问题了?”
“难道你没有责任吗?!”楚秋月红着眼睛,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盯着陈楚。
“我有什么责任?”陈楚反问,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和孩子关系不好!囡囡现在看我像看陌生人,子然对我恨之入骨,这难道不是你的责任?!”楚秋月尖锐地质问。
陈楚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悲悯与嘲弄:“楚秋月,为什么你总是习惯性地,要为你自己造的孽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为什么你闯了祸,总是要拉着别人来为你的问题买单?”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在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里,一点责任都没有?!”
“当年离婚,是你自己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了吗?我摁着你的脑袋逼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了吗?”陈楚的目光如同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楚秋月的伪装,“而且,你为什么要把‘孩子不认你’这件事情,当成是一个别人造成的‘问题’?”
楚秋月愣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
陈楚向前逼近了一步,字字诛心:“说到底,这不是什么错误,这仅仅是你当初做出那个自私决定后,必然要承受的‘结果’!你当初既然选择了,你就应该清清楚楚地想到今天这个结果!怎么,现在在外面受了委屈,想回头扮演慈母了,发现孩子不配合,就觉得是别人的错了?”
楚秋月死死咬着下唇,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一种充满怨恨和不甘的眼神看着陈楚。
看着她这副要死不活、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的模样,陈楚心底深处,到底还是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恻隐。毕竟夫妻一场,看着当年那个骄傲的女人变成现在这副偏执的模样,他叹了口气。
“你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陈楚的语气软化了几分,带着一种对命运的妥协,“我确实没有什么大能力。要是我当年能有能力一点,能拿出几千万填上你家里的窟窿,或许确实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你也不至于走上这条路。”
楚秋月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地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陈楚。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话:“陈楚,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永远都是这副不温不火、假装清高的死样子。”
陈楚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我是没变。但是楚秋月,你的变化太大了。我觉得如果是以前的你,就算再怎么生气,也绝对不会像个失去理智的泼妇一样,在楼道里大喊大叫,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要了。”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楚秋月最后的自尊。
她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拽住默默站在一旁、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般的陈夏雨,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刚刚打开的电梯。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那对母女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中。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陈楚站在原地,沉默地掏出一根烟点上。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楚秋月的变化确实太大,大到让他觉得陌生。他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或许是她过得并不如意,或者说,生活的压力和扭曲的环境,彻底扭曲了她的心智。
他能理解楚秋月那种迫切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想法,但他绝对不能忍受楚秋月这种在外面受了委屈、就跑回家里撒泼找补的行为。这个家早就不是她的了,他和孩子们更不是她的出气筒。
既然已经离婚了,陈楚就必须为陈子然和陈夏雨考虑,绝对不能让这个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人,再次搅乱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陈楚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转身准备回家。
结果刚一回头,就看到了站在楼梯拐角处的陈子然。
陈楚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里?”
陈子然双手插在口袋里,撇了撇嘴:“我刚才跟着你们下楼了,就在上面听着呢。”
陈楚有些无语,正准备教训这小子两句,余光一扫,又看到了从陈子然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的柳月。
“不是……”陈楚这下是彻底无语了,指着柳月,“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柳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不是正好路过嘛……然后看你们在楼道里吵架,我就顺便看个热闹。”
陈子然没有理会柳月的插科打诨,他回想着刚才楚秋月那副作态,眼神中满是不屑和冷意:“老爹,刚才她说的那些话,你不会真的信了吧?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没钱?”
柳月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试图缓和气氛:“其实吧,我觉得秋月姐可能只是想补偿你们。毕竟血浓于水,她现在条件好了,可能真的只是想带妹妹去过个好周末,弥补一下过去的亏欠。”
“补偿?”陈子然冷哼了一声,转头看着柳月,眼神犀利得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柳月姐姐,补偿也不是这么补偿的!你真以为她带妹妹出去,是为了妹妹好吗?她根本不是为了补偿,她只是自己心里过得不舒服,把我们当成她的‘赎罪券’了!”
柳月愣住了:“赎罪券?”
“对!”陈子然咬牙切齿地说道,“她自己觉得当年对不起我们,那是她自己的心理问题!但她凭什么把我们当成她洗刷罪恶感的工具?我现在对她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她离我们远远的,永远不要来打扰我们!”
柳月表示极度不理解这种决绝,她皱着眉头劝道:“为什么要把人想得这么坏呢?或许她现在真的醒悟了,真的是想尽一个母亲的责任,想对你们好呢?”
陈子然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了柳月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这层粉饰太平的窗户纸:“柳月姐姐,你没看出来,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又不是傻子!我不相信她一点都察觉不到我有多厌恶她,她更清楚妹妹现在有多怕她。我的想法,就是她彻底离开我们的生活!”
陈子然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冰冷:“既然她明明知道我抗拒她、知道妹妹害怕她,她还要打着‘我是你妈我要对你好’的旗号强行凑上来,无视我们的痛苦硬要把她所谓的‘爱’塞给我们……这不是把我们当成满足她道德优越感的赎罪券,又是什么?!”
柳月张了张嘴,彻底被陈子然这套严密的逻辑给堵死了。她一时间感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竟然无法反驳,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陈子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摆了摆手:“柳月姐姐,你就别在这儿散发你那泛滥的同情心了。总之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大家都不是傻子!都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些年的人,谁是什么德行,谁心里藏着什么心思,早就摸得透透的了,用不着演戏。”
“把别人当成傻子的人,自己就是个最大的傻子。”
“我只是年纪小,身体没长好,而不是脑子没长好!”
说完,陈子然双手插兜,越过陈楚,径直上楼回家了。
柳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陈楚,点了点头,也跟着往楼上走。
走了好几步,柳月突然脚步一顿,眼睛猛地睁大。她反应过来了。
“等等……”柳月不可思议地看着陈楚的背影,在心里疯狂呐喊,“陈子然刚才那句‘大家都不是傻子’……难道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是傻子?!”
“不对啊,把别人当成傻子的人,自己也是傻子,岂不是说陈子然自己也是傻子,可是他说自己不是傻子……”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下午。
按照约定的时间,楚秋月应该在傍晚之前把陈夏雨送回来。可是随着墙上的时钟指针慢慢指向五点,大门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客厅里,陈子然像是一头困兽,在沙发和窗户之间来回踱步,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脸色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老爹!”陈子然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正坐在电脑前码字的陈楚,“这都几点了?她怎么还没把妹妹送回来!你赶紧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干脆直接去把妹妹接回来啊!”
陈楚敲下回车键,端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还算平稳:“这才五点,不是还没到晚上吗?不着急,再等等吧。”
“不着急?!”陈子然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你能不能对妹妹负点责任?!那是你亲女儿!”
陈楚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吼得一愣,眉头皱了起来,放下茶杯。
陈子然大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死死地盯着陈楚,眼神中满是焦虑和警告:“老爹,我没在和你开玩笑!你昨天难道没看出来吗?老妈现在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她偏执、极端,根本就不正常!你可千万不要为了你那点泛滥的好心和所谓的‘情理’,把妹妹给搭进去了!”
陈子然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告诉你,万一妹妹在她手里出了什么事,万一她又用什么过激的手段刺激到妹妹……到了那个时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看着儿子愤怒,陈楚脸上的淡定终于消失了。
陈楚沉默了片刻,迅速合上电脑,站起身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
“好。”陈楚沉声说道,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你在家待着,我这就去接人。”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一家高档私立心理诊所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陈夏雨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一样,安静地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双眼空洞地盯着面前茶几上的一盆绿植,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楚秋月坐在她旁边,正神情紧张地看着对面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女儿这个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楚秋月紧紧抓着自己的名牌包,语气中带着一种急于求成的迫切,“她昨天一晚上都没跟我说一句话,连笑都没笑过。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您一定要想办法把她治好!”
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手中的评估报告,眉头微蹙:“楚女士,孩子的心理创伤比较严重,她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的自我封闭状态。像这种重度的心理防御机制,单靠简单的心理疏导很难在短时间内见效。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建议还是让孩子留院观察一段时间,进行系统的干预治疗。”
“留院观察?”楚秋月愣了一下,“需要住院吗?可是她平时还要上学……”
“心理健康比学业更重要。”医生语气严肃,“确实是在医院里,处于我们专业的监控和引导下,对她病情的恢复会比较好。”
楚秋月闻言,没有考虑孩子的意愿,反而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夏雨。她伸出手,用力地握住陈夏雨单薄的肩膀,试图从那张木然的小脸上看出一丝回应。
“囡囡,你听到了吗?”楚秋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迫感,仿佛在对待一个生了病的累赘,“医生说你要住院。你想不想治好病?你想不想变回以前那个活泼的囡囡?只要你听话乖乖住院,妈妈保证……”
“叮叮叮!”
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诊室里炸响,硬生生打断了楚秋月的施法。
楚秋月有些烦躁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了陈楚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你在哪里?时间差不多了,我来接孩子。”
楚秋月看了一眼对面的医生和旁边死气沉沉的陈夏雨,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在医院。”
“什么?!”
电话那头,陈楚的声音瞬间炸了毛,连带着整个诊室都能听到他压抑不住的咆哮声:“你在医院干什么?!你不是说带着囡囡去游乐园玩吗?!你他妈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楚秋月被陈楚的怒吼震得耳朵生疼,她咬着牙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私自把孩子带到心理诊所要强制住院的行为。
听不到楚秋月的回答,电话那头的陈楚开始哈气了。
“楚秋月。”陈楚声音不容抗拒,“你现在在哪个医院?!马上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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