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美国，新奥尔良。
“官方提醒，居民夜间尽量减少外出，近日出现不明生物袭击人类事件……”
电视荧幕上，女主播面色凝重。
随后画面切换，遇害者的照片一张张闪过，每个人都被笔直地摆在裹尸布上，颈部一对细小的穿刺伤口，触目惊心。
尸体苍白瘦弱，仿佛被抽干了所有血液。
租户莱拉坐在沙发里，目光在电视和旁边同样坐着的白裙女人之间来回游移。
房东温年坐在那里，一头乌黑卷发垂至腰际，两侧碎发被精致的小夹子别到耳后，露出一张完整而精致的脸盘。
眉眼如画，唇色微红，莱拉每次看她都要被惊艳一次。
“温小姐，最近要少出门，”莱拉开口提醒。
“尤其别在晚上出去，听说出现了传说中的吸血鬼。”
“吸血鬼？”温年眼睛瞪得溜圆。
以她当年半吊子学医的水平，毒蛇咬伤后的伤口跟这个极其相似。
血液循环障碍、失血性苍白……哪一样都对得上。
“还是要相信科学呀。”她弯了弯唇角，语气温温柔柔的。
莱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温小姐是个好人。
这一连片的房子都是她家的，却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十的租金租给她们这些困难的人。
家具坏了、水电出了问题，她还会亲自带人上门维修，从不摆架子。
她们心存感恩。
厨房里还在叮叮当当响着。
过了会儿，维修工杰西穿着工装服走出来，一头漂亮的金发扎成高马尾，工装服袖子被挽到手腕，手臂上全是结实的肌肉线条，脸色健康红润。
杰西对着莱拉说道：“密封垫圈有点渗水，刚换好了。”
莱拉连忙道谢。
杰西摆摆手：“不客气。”
她转头看向客厅里已经百无聊赖的温年，笑道：“大小姐，走吧。”
杰西父辈跟温年家里就认识了。
温年家房子多，杰西家维修技术精湛，两家合作了几十年。
就算温年父母去世后，杰西也一直跟她保持着极好的关系，好到可以互相嫌弃、互相嫌弃完再一起哈哈大笑的那种。
俩人走出门，上了杰西那辆皮卡。
杰西开车，温年坐在副驾，车窗摇下来，黄昏的风灌进来，带着新奥尔良特有的潮湿气息。
“杰西，”温年好奇地偏过头，“这地方还有吸血鬼传说呀？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杰西想了想：“之前小时候听祖父讲过，那都十几年前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又开始讨论，越说越传奇。”
接着来一句：“反正我不信。”
温年：“我也不信。”
俩好朋友对视一眼，哈哈哈笑作一团。
皮卡拐过街角，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修完下一家，天色已沉了下来。月亮挂在天上，被一片乌云遮住了。
杰西打开滑盖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父亲发来下一个任务单。
“我先送你回家，我还有一个别家的单子。”
温年点头：“那把我送到家社区门口超市就行。”
杰西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她是不担心温年会遇害的。
谁遇害还不一定呢。
俩人从小就认识了。
有一次杰西跟着父母外出学习，没能及时赶到学校。
别人见那个亚裔少女的“骑士”没在，想给她一个教训。
结果反被教训了一通。
杰西到现在还记得，她赶到时，温年穿着校服安安静静的正蹲在地上，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上不存在的脏东西。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人。
……
不知道是不是电视新闻传播的原因，社区门口的街道没多少人，超市也几乎没人，温年赶紧选了生活用品就出来了。
结完账开始往家走，回家的路有一段距离，沿着河堤走大约十五分钟。
平常这个点，河边全是遛弯的人，跑步的、遛狗的、小孩骑着滑板车呼啸而过的，很热闹。
但今晚，整条路空空荡荡，四周很安静了。
头顶的路灯突然轻微闪烁了一下，变暗了几秒，又勉强亮起来，像电压不稳。
她皱了皱眉，抬头看了一眼，“明天就跟市政反映，这什么破路灯。”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水汽凝结，薄雾从河面缓缓浮起，贴着地面流淌。
温年搓了搓裸露的手臂，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冒出来，“降温了？看来回家要把厚衣服找出来了。”
她提着塑料袋继续往前走。
右侧河岸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痛苦的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发出的呜咽，分不清男女，声音很小，但在这样的死寂里，还是清晰传到了温年耳朵里。
温年停住脚步。
她没犹豫，立马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滑盖推开，屏幕亮了，左上角那个小小的叉号像一个嘲弄的笑脸。
“这烂手机。”
她没有慌张，手伸进塑料袋里摸索了一下，抽出了一样东西。
马桶搋子。
长长的木杆，握在手里还挺顺手。
温年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河岸走去。
她在一棵粗壮的树后面，屏住呼吸，探头往河堤下方看。
灯光斜斜地洒下来，照亮了堤岸阴影里的两个人。
一个男人背对着河面，身形颀长挺拔，黑色长风衣在夜风里微微扬起，布料翻卷的弧度像某种大型鸟类收拢的翅膀。
他一只手扣住另一个人的后颈，力道很大，对方的脖颈被强行仰起，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被扣住的人浑身瘫软，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手指弯曲着，没有挣扎，只有微弱的、无意识的声，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浅。
高大的男人正低头对着他的脖颈。
温年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
就在她停顿的这一瞬间，那个高大的男人忽然偏过头来。
灯光斜切过他的侧脸，乌黑浓密的卷发垂落肩头，发丝柔软，皮肤是近乎没有血色的惨白，深色的眼眸沉沉地锁住了树后的温年。
温年清晰看见了他那不是正常人会有的那对长长的犬齿外露，尖端还在往下滴着血。
被扣住的男人被随手扔在地上，无声无息。
脖颈歪向一边，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两个孔洞。
跟她在新闻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杰西呀，你们美国真有吸血鬼！！
这不是传说！！！！
河岸的虫鸣好似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偌大的天地间，只剩下河里奔流的水声，哗哗作响，在耳边反复回荡。
温年发挥出了平生最高超的演技，拄着马桶搋子，眼神放空。
“下边是有人吗？”声音平稳，带一点茫然，“我看不到，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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