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罗姆从昨天傍晚就开始亢奋,那股劲儿一直持续到早上。
温年一整开眼,就见他蹲在床边,咧着嘴龇着大白牙,一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直勾勾盯着自己笑。
温年闭眼,再睁眼,还在。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哑:“你昨晚没睡?”
杰罗姆摇头,整个人都冒着鲜活气,发梢都翘着精神头:“亢奋得根本睡不着嘛,我太开心了。”
他说着又往前凑了凑,膝盖蹭着床沿,眼神黏在她脸上挪不开。
温年睡着以后,他就这么守了一整夜,听她呼吸浅浅地起落,一下一下,跟听什么着迷的调子。
温年起床他也跟着起,迈着碎步亦步亦趋贴着她后背,下巴几乎要搁上她肩膀,嘴里叽叽喳喳没停过:“温年,我会好好学习的,真的。”
温年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凉水哗啦啦砸进白瓷盆里。
她伸手探了下水温,手指被激得微微蜷缩,转头直接捏住杰罗姆凑过来的脸,指腹擦着他脸颊肉用了点力道:“乖乖的,别搞事。”
依杰罗姆那个性子,温年要是真把他撇了,她毫不怀疑他敢把这世界毁灭掉。
但偏偏这人又纯情得很,脑子里弯弯绕绕没几根,什么心思都写脸上,一眼就能看穿。
温年不喜欢猜来猜去,这段感情安稳妥帖,节奏刚好踩在她舒适区里,她懒得折腾。事情一多,她也会烦。
杰罗姆被她捏得激灵了一下,非但不躲,反而乐呵呵往她掌心里蹭了蹭。
看她弯腰洗脸不方便,伸手轻轻把她散落的头发拢到后边,手指状似无意擦过她后颈:“我这段时间可听话了,什么坏事都没干,还交了好朋友呢。”
他绞尽脑汁想了想,好像真没做什么坏事情吧?
事实证明,人一得意,上帝就会看你不顺眼。
杰罗姆透过别墅门缝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
西装笔挺,戴着礼帽,正是昨天去东区办事的那个,奥斯瓦尔德。
周六温年休息在家,这人偏偏挑这时候上门。
他压低声音,不敢大声说话,“你来做什么?快走吧,我不需要你找人了。”
奥斯瓦尔德看着他鬼鬼祟祟探出半张脸的模样,嘴角微微一扯,礼帽檐下目光不紧不慢:“不找你,找温年。我们认识。”
“啊?”杰罗姆感觉天灵盖都要被掀了。
随便找个人办事怎么就认识温年了?
刚说完没搞事,这要是被温年知道,不完蛋了吗?
通往幸福的路怎么都是绊脚石,一个一个全来扯他后腿。
他把门又掩紧了一些,这扇门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人进。
他板起脸,语气持续压低:“你跟我说就行,我帮你转达。”
奥斯瓦尔德不接他这话茬,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说你的事。”
杰罗姆探出半个脑袋,半信半疑:“真的?”
奥斯瓦尔德点头。
五分钟后,客厅里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摊在了温年面前。
杰罗姆气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指着奥斯瓦尔德鼻尖:“你这人怎么不讲信用!”
温年看都没看他一眼,从客厅抽屉里抽出一张卡搁在桌面上,手指按着卡面往奥斯瓦尔德那边推了推:“辛苦了,里边五十万美金,不让你白跑。”
奥斯瓦尔德没收,视线定在温年脸上,顿了片刻才开口:“温年,麻烦你送我到门口吧。”
温年站起身,浅色的家居服裹着身体,显着人很柔和,“当然可以。”
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还想跟过来的杰罗姆。
杰罗姆生生刹住脚步,整个人卡在沙发边沿,委屈得眼眶都快兜不住泪了。
他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全是告状精。
这些恶心玩意儿,恶心透了。
他扒着门框,看着两道身影并肩往大门口走,一个家居服松散,一个西装革履,晨光把影子拉长叠在一起,乍一看跟妻子送先生出门似的。
呸呸。
杰罗姆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男人的嘴,话怎么那么快?黑帮就能不讲信用了?!
奥斯瓦尔德出了大门,在台阶下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温年,意有所指道:“你这个爱人不太聪明。还没结婚,换一个吧。他帮不了你什么。”
温年直视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谨小慎微的人如何在短短时日里蜕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她懂他话里的意思,可她不需要锦上添花,也不用强强联合,婉拒:“再说吧。”
奥斯瓦尔德面露失落,体面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驶出铁门后,温年脸上的温软瞬间沉下去。
她扭头从门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铁棍,合金擦过箱沿发出刺耳摩擦声,转过身,铁棍遥遥一指缩在门厅里的杰罗姆:“你给我过来。”
杰罗姆抱着门框,垂着脑袋,一步都不敢挪。
温年提着棍子走过去,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杰罗麦怎么你了?你找他做什么?准备暗杀他?”
杰罗姆猛地摇头,抬起脸时眼眶已经红了,睫毛湿漉漉地扑闪:“没有……好久没见,我想他了。”
温年冷笑。
信他才有鬼。
铁棍随手一扔砸在地砖上,碰在他脚旁,看他跳脚,“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这段关系了。你这人一点不乖,满嘴谎话。这也不怪你,怪我,怪我当初看走眼。”
杰罗姆也顾不上脚指头了,猛地冲上来扣住她手腕,紧紧的,眼眶通红:“所以呢?你就为了那个不讲信用的男人,还有杰罗麦,就要跟我分手?”
温年深吸一口气,跟这个人沟通怎么就那么费劲:“是你先做错事。你为什么把错往别人身上推?为什么转移话题?这跟谁都没关系,我是在跟你谈‘你’的问题。”
杰罗姆被刺激得浑身发抖。
啊啊啊,外面全是贱男人!
怎么这么多恶心的人!
他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我……我去跟他道歉好吧?我去求杰罗麦原谅。”
一直嚣张的杰罗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低声下气的一天。
温年撇开他的手,“随便你。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杰罗姆直接扑下去抱住她小腿,整个人跟树懒抱树干似的蜷缩成一团贴着她,脸埋在她家居服的小腿上嘶声喊:“我不要!!”
温年扬手招呼旁边看热闹的保镖,四个壮汉上来掰开他的时候,杰罗姆嚎得跟被狗咬了似的。
温年连衣服都没收拾,来到车库,引擎声一轰,人就消失在了路上。
别墅里只剩下哀嚎声阵阵回荡,夹杂着含混不清的“告状精”“恶心”,最后全碎成了带着哭腔的“温年”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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