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年也想过怎么解决家里那位。
她记得从领回家一开始他脾气挺好的。
好像是她工作越来越忙、没时间搭理他之后,他脾气才慢慢变差。
但上次亲密过后,脾气又好了起来。
这几天他的异常,温年也知道了。
没事的,她会替他处理好。
那就只能对不起眼前这位了。
温年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语速不快。
没有为杰罗姆说半点好话,属于不带任何情绪的叙述。
看着杰罗麦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僵住,温年跟没看见似的,最后补了一句:“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没办法,我的爱人天天因为这件事担惊受怕。”
“我会补偿你的,条件你随便开。”
杰罗麦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想到,那个弟弟居然有这好命。
很久以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跟杰罗姆的关系其实不差。
杰罗姆会跟在他后面跑,喊他哥哥,笑得缺着一颗门牙。
后来就不行了。
他考第一名回来,母亲摸着他的头说好儿子。
杰罗姆拿着四十分的卷子站在旁边,母亲顺手就是一巴掌,骂他废物。
一次两次,一年两年。
杰罗姆看他的眼神从羡慕变成疏远,再变成刀子一样的恨。
两个人不再说话,后来连同一个屋檐下都不愿意待。
直到母亲把杰罗姆的一辈子卖给马戏团,换回杰罗麦的学费。
那天杰罗麦从学校回来,看见母亲倒在地上,血漫过地砖的缝隙。
杰罗姆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刀,看见他进门笑了一下。
那笑容杰罗麦到现在都记得。
他当时有点害怕,靠着好成绩离开了那里。
走之前去找了团长,把杰罗姆的卖身钱还了,让团长对杰罗姆好一点。
他以为杰罗姆会在马戏团里呆一辈子。
但没想到有人把他带了出去,给他饭吃,给他屋子住。
甚至透过漂亮的皮囊爱他卑劣的性格。
杰罗麦盯着对面的温年,眼底的东西忽然压不住了,他有点嫉妒。
“你一开始不是来找我的吗?”他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不纠偏呢?”
温年避开他的目光,“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未成年就跟着我了,我需要对他负责。而且我们现在关系挺好的。”
杰罗麦笑出了声。
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了一下,有点突兀。
他觉得这一切很荒谬。
小说里那种被作者随手一笔划掉的角色,女主角挑来挑去,最后偏偏牵起最不可能那个人的手。
“温年?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温年点了点头。
杰罗麦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锁住她,缓缓说出:“那你觉得,这样对我公平吗?在我事业上升期的时候,你让我离开这里。”
温年内疚了一瞬:“抱歉,我会给你补偿。”
在听到这话后,杰罗麦好像微笑都要保持不住,却还要强装保持体面,声线温温和和的,“我不会离开这里,但我可以按照你的意愿,跟他说清楚,我不介意这件事。”
温年抬眼看了他几秒,想了想,点了头:“可以,谢谢你。下班麻烦你跟我一起回去。”
杰罗麦笑了笑:“好。”
他起身走到门口,手指搭上门把的时候停了一下。
背对着温年,他听见她又说了一句:“有什么想要的,你随时跟我说,补偿算数。”
杰罗麦转过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层笑意温润妥帖。
“不用了,”他说,声音轻而柔和,“如果这件事能帮到你,我很乐意。”
门在身后合上。
温年靠着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
她以为会扯皮很久,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杰罗麦是个大好人呀。
走廊里,电梯门的金属面安静地映出他的脸。
杰罗麦看着镜面里那个温和斯文的男人。
他抬手,慢慢摘下眼镜,镜片离开鼻梁的那一刻,像是什么东西跟着松开了。
他扯了扯领带,松开一颗纽扣,然后对着镜面里的自己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向一侧扯开,露出一个又痞又嚣张的笑。
像杰罗姆。
如果杰罗姆此刻站在旁边,他们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
他盯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嫉妒,还有一点他打死也不愿承认的羡慕。
然后他慢慢收住了。
把笑容一点一点抹平,把领带重新系好,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原位,最后把眼镜架回鼻梁。
镜子里的人又变回那个温和得体的杰罗麦,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柔软,谁见了都要说一声性情温和。
他按了一下电梯按钮,嘴角微微动了动。
还是这个样子适合他。
至少现在是的。
办公室的人潮终于散尽,温年才收好最后一份文件,拎包起身。
刚拐出走廊,便瞧见休息区里杰罗麦站得身姿笔挺,西装熨帖。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唇边浮起一个清浅的微笑。
手里提着一只打包好的茶饮,他迎上两步递过来:“刚下楼买的,还温着。”
温年微顿。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好脾气地补了句:“放心,没加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年禁不住弯了弯唇角,接过纸袋:“麻烦你了。走吧,我车在楼下。”
保镖照例检查完车况,温年给了美金让他们先撤。
她正拉开驾驶座的门,杰罗麦却已抢先一步,手掌轻搭在车门上:“我来开吧。”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大概有话要跟我说,这样你也能专心些。”
温年确实有话。
她没推辞,绕到副驾坐下。
发动机轻声震动,夕阳还未全然沉入楼群,暖金色的余晖斜斜铺进车厢,将两人面庞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杰罗麦伸手拉下自己这边的遮阳板,又顺手替她放下副驾驶的那块。
温年在他这自然的举动里瞥了他一眼,见他只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神情坦然。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她想。
杰罗麦就纯绅士好人。
“今天多谢你帮忙。”她开口,声音平缓,“我爱人脾性不算随和,但心地不坏。等会儿若是场面有什么意外,还请你多包涵。”
放下遮阳板的杰罗麦突然被太阳照到,眼睛有点刺痛。
眼前的路明明曲折蜿蜒,却被人说得笔直坦荡。
他静了两秒,才问:“你了解他吗?也就才认识两年吧,就已经这么笃定了?”
温年毫不迟疑地点头:“对啊。”
红灯间隙,他又问出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嗓音低了些:“温年,明明你们相遇的时间不算长,纠偏还来得及,你完全可以重新选择。”
他偏头看她一眼,见她正望着自己,便接着说,“还有当初你为什么来马戏团找我?明明我们之前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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