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索斯结束工作,来到温年的别墅。
她说过的,带他回家,养着他。
他来了,可别墅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没人在等他。
沙发上堆着随手丢的衣服,抱枕歪七扭八,茶几上还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他站了片刻,选择蜷在客厅地板的角落里,膝盖抵着胸口,等。
空气沉闷凝滞,整栋屋子像一座安静的孤岛。
唯独厨房的方向,飘来一丝极浓、极暖的卤香,沉沉地漫开,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勾得他喉间发紧。
他循着香气走过去。
砂锅盖得严严实实,缝隙里还在往外渗热汽,里头焖着满满一锅油亮的卤猪蹄。
他见过和她一样黑发黑眸的人吃过这种东西,一脸满足的模样,汤汁沾在嘴角也顾不上擦。
能好吃吗?
他掀开锅盖。
热气扑了满脸。
软烂胶质的皮肉入口即化,
醇厚黏腻的卤香在舌尖炸开,温温热热填满整个胸腔。
是他从未尝过的、温柔又蛊惑的人间味道。
确实很好吃。
他安静吃完,把锅盖重新盖好,擦干净灶台,抹去所有痕迹。
退回到客厅的地板上,重新蜷起腿,等。
时间一点一点磨过去,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橘红,晚霞蔓延了整片天空。
终于,院外传来车声。
他抬眼,透过落地窗看见温年的车停在门口,副驾驶的门打开,一个年轻男孩跳下来,笑着跟她说些什么,声音隔着院子模模糊糊传进来,年轻、轻松、带着毫不设防的亲昵。
纳索斯抿紧薄唇,下颌绷得僵直。
一股愠怒堵在胸口,像被独占的领地突然闯进陌生人。
他看着她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然后气势汹汹地拨电话,大约是发现猪蹄没了。
他垂着眼,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谁让你随便出去。
答应养我,却跑去陪别人。
温年打完电话,拎着包转身上了楼。
纳索斯从地上站起来,懒散地歪进沙发,随手拆开茶几上一包没开封的薯片,咔嚓咔嚓的脆响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坐得很坦然,仿佛这是他的地方,本来就该这么待着。
楼上很快传来女孩清亮的笑声,混着电视里隐约的人声,穿透楼板落下来。
他抬头,漆黑的眼眸定定盯住楼梯口幽暗的走廊,耳膜微微震颤。
她在喊他吗?
楼上浴室水汽氤氲,温年浑然不知楼下有人正啃着她囤的零食,更不知道那袋薯片已经被拆得见了底。
她泡完澡,裹着白色浴巾赤脚踩在卧室地毯上,随手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慢悠悠走回床边继续看剧。
哐当。
身后极轻的一声响动,突兀划破寂静。很短,很沉,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碰过房门。
温年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卧室空荡荡的,门缝里只有走廊暗沉沉的光,什么都没有。
她盯了几秒,心跳慢慢落回原处。
大概是夜风。
她起身走到落地阳台,窗外果然起了大风,夜色浓稠如墨,树影疯狂摇晃,枝桠张牙舞爪地拍向玻璃,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吹得她裸露的肩头一凉。
她抬手关上窗户,隔绝了外头呼啸的风声。
回到卧室,她吹干头发,护肤换衣,缩进柔软的被窝,抬手关掉所有主灯。
一室漆黑,唯有窗外泼洒进来的清冷月色和电视机忽明忽暗的荧蓝微光交替映在墙面地板上,光影斑驳晃动。
剧集还在播,她看着看着又笑起来,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亮得发白。
温年终于关掉电视,最后一点光源骤然熄灭,整栋别墅彻底沉入黑暗。
被窝温热,她闭眼平躺,很快沉入绵软的睡意。
纳索斯紧贴着走廊墙壁,半点声响也不敢漏出来。
等确认她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绵长,他才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床沿。
月色淌进卧室,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柔白的光。
她侧身蜷着,被子踢到腰侧,大半截身子晾在微凉的空气里,纤长的睫毛垂在下眼睑,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他使坏,轻轻掀起被角。
作势要让她明天感冒,说话不算话的代价。
手指掀被子到小腿,一眼瞧见脚后跟伤口,磨破的皮肉泛着红,沾过水,有些发白。
活该。
陪别人逛街,把脚磨伤了吧。
他俯下身,掌心轻轻覆在泛红的伤口上,温热贴着细腻的肌肤,一下一下,慢慢抚过。
睡梦里的温年觉得脚心发痒,腿下意识挣动了一下。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点顽劣的念头,单手轻轻按住她的脚踝,不让她乱动。
温年陷在梦里,只觉得脚心有股痒意缠着不放,想翻身躲开,身子却被什么力道按住,挣扎几番,猛地睁开了眼。
房间里只剩月色静静铺洒,床前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窗外的树影还在摇晃,印在墙上像无数只细长的手指。
她盯着那面墙看了好一会儿,后背密密麻麻爬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在床上辗转几圈,压下浑身别扭的酸胀,倦意再次涌上来,终于又闭眼睡去。
一觉睡到日头高悬,正午刺眼的阳光扑在脸上,温年才悠悠转醒。
她看了眼床头的表,已经过了十二点。
伸手摸过手机,打开,屏幕静静躺着一条短信,霍顿太太发来的:小年,你还在睡吗?怕贸然打电话惊扰你,留了消息。我刚听卡特说你也一起去巴黎,你只管使唤他,别让他乱买东西。
温年拨通号码,听筒很快被接起。
“总算起床了?路上行李重物全丢给他扛,别惯着。”
温年低低笑出声:“好,你舍得就行。”
“有什么舍不得的?心疼他出去打架乱花钱?”
霍顿太太对卡特向来放养,大方向不错就行,其余从不多管。“不多聊了,等你从巴黎回来,攒了一堆八卦要跟你说。”
“好。”
挂断通话,温年撑着起身,明天一早就集合出发,该收拾行李了。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一顿。
脚后跟昨天刺痛的地方,此刻触感平滑,没有任何不适。
她翘起脚低头细看,皮肤光洁白净,昨夜那一片泛红的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受过伤。
奇迹呀。
她踱步走进卫生间,浴巾叠得方方正正摆在置物架上,昨夜换下的脏衣服也不见了踪影。
她快步走到二楼露台,衣衫被分门别类搭在晾衣绳上,排得整整齐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温年站在露台上,阳光明亮得晃眼,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声和远处偶尔的鸟鸣。
她环视一尘不染的屋子,眉眼轻轻一挑。
好家伙。
家里悄无声息地藏了个默默包揽家务的豌豆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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