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那边,贾张氏一回来,屋里粮缸就见了底。她不急,反倒催贾东旭交养老钱,逼得急了,就往地上一坐,拍腿嚎啕,眼泪鼻涕糊一脸。贾东旭掏不出钱,她没了指望,干脆动起歪脑筋……趁人做饭顾不上,摸走半瓢米;趁谁家晾衣绳空着,顺走件褂子;柴堆边没人守着,她踮脚抽两根劈柴。

后来胆子肥了,见谁家晒着豆子、腌着咸菜,她凑近一瞧,伸手就抓一把,嘴里还嚷着:“借点回去熬粥,明儿还!”旁人嫌麻烦,睁只眼闭只眼,倒让她混了个“饿不死”的名声。

汪海洋认准了易中海是主心骨,凡事听他的,走路都跟在他后头半步。秦淮茹瞅准他手里管着采购,隔三岔五往他家钻,嘴上说“帮着收拾收拾”,实则顺走几包白糖、半斤挂面;后来索性坐下直说:“汪哥,手头紧,先借五块钱,月底发工资就还。”

汪海洋抹不开面子,掏了钱,她转身又笑嘻嘻塞给他两个煮鸡蛋:“补补身子。”至于汪沐溪,秦淮茹喊得亲热:“好妹妹”,可真遇上事,不是让她去堵贾张氏的嘴,就是指使她替自己哄孩子、跑腿买药,一句“辛苦你啦”说得轻飘飘,人早走得没影了。

许家这一年,顺得连风都不打弯。许大茂从小见书头疼,字认不全,算术题能写错三遍,初中差点毕不了业。可他爹许伍德面子厚、路子宽,托人、送礼、填表、盖章,硬是给整出一张高中毕业证。纸薄,分量却不轻……搁那时候,有这张纸,就能挺直腰杆说话。

儿子刚满十八,许伍德立马把他塞进红星轧钢厂。他自己就在厂里干放映员,干脆让许大茂当学徒,手把手教装片、调光、换胶卷。活儿清闲,不用下车间扛铁锭,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片子还没公映,父子俩先在暗房里看完了。

别人干一天累得瘫倒,许大茂揣着零花钱晃荡进厂,站半小时就算“学了”,剩下时间跟女工们说笑打闹,顺手帮人捎个信、递瓶汽水,脸上总挂着笑。院里人见了直摇头:“许大茂命好,摊上这么个爹,路早铺平了,哪像咱家孩子,泥里滚、汗里爬,还不知哪天能喘口气。”

许伍德看着儿子每天晃晃悠悠进厂、笑嘻嘻回家,心里也松快。只盼他收收心,把放映这手艺学扎实,将来接自己班,端稳这个铁饭碗。

他不知道的是,许大茂嘴上应得快,心里早把每寸胶片、每盏灯泡都当成了日后算计的本钱……这安稳日子,就像刚擦亮的镜片,照得清人,也藏得住影。

聋老太依旧不出屋,佛珠捻得匀,阳光斜斜铺在膝头,日子安静得像没起过波澜。易中海掌了院里事,顺势把“尊老”二字攥得更紧……嘴上说“院里事院里办,老少都该敬着”,可敬谁?大家心知肚明:后院那位,才是真“老”。

他逢人就说:“老太太是咱们院的根,见过的事比咱们吃过的盐还多。”见了聋老太,必躬身,必称“老祖宗”,声音放得软,态度摆得正。私下里,话也传开了:谁家蒸了新馒头、买了罐头、得了布票,第一份得送后院去……不是规矩,是心意;不送,不是抠门,是不懂事。

院里人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易中海立威的法子……打着敬重聋老太的旗号,一面落个“孝字当头”的好名声,一面又借她辈分高、资历老,在人前人后压一压众人的气焰,好让大伙儿更服他这个“一大爷”。聋老太呢,也乐得受着这份礼遇。

谁家端来点心,她就笑呵呵收下;偶尔在院里碰见人,顺口一句“中海这孩子记着事儿”,或是“有中海盯着,我心里踏实”,话不多,却像钉子似的,把易中海的地位悄悄敲实了。

久而久之,院里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张家蒸出头茬白面馒头,头两个必往聋老太屋里送;李家灶上炖了肉汤,得盛满一碗,趁热送到后院;就连闫阜贵倒腾兰花挣了钱,买回一块红糖,也得分出指甲盖那么大一块,包在旧手帕里,巴巴地送去。

聋老太极少出门,可就凭着这“老祖宗”的名头,稳稳坐在院里最靠里的位置;易中海呢,就靠着这一碗汤、两块糖、几声夸,把院里的大小事攥得更紧。一个不出声,一个不露脸,偏把这四合院的日常,调得既顺又准。

何雨柱兄妹的日子,过得利索,也实在。每天天刚亮,他就蹬着自行车,载着何雨水去上学,车轮碾过青砖路,叮当响着晨光。日子宽裕,也没乱七八糟的烦心事。

下午空闲下来,他先教孙天练拳脚,一招一式不马虎,图的是孩子身子骨结实,更盼着他明白:拳头不是用来横的,是护住自己、护住身边人的。再腾出工夫,带沙威认菜名、学写字,连酱油醋怎么配、八角桂皮怎么分,都掰开揉碎讲清楚……就想着,多教会一样,孩子以后就少碰一回壁。

对妹妹雨水,他盯得更紧。雨水打小主意正,开口就说要考大学。这话听在何雨柱耳朵里,却像被冷水浇了一激灵……他心里清楚,按部就班念完书再高考,十有八九会撞上那场席卷全国的大风浪,躲都躲不开。想让妹妹安稳上成大学,只有一条路:跳级,抢在风头刮起来之前,把书念完、把试考完。

于是,他成了雨水最严也最耐烦的先生。再累,晚上也得支起油灯,陪她看课本、理思路;一道题卡住了,他就换个法子讲,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画图、打比方,非得看到雨水眼睛亮起来、笔尖动起来才肯歇。雨水也懂哥哥这份心,课上听得仔细,回家就伏在桌上刷题,草稿纸攒了一摞又一摞,从不喊一声累。

功夫没白下。1955年夏天,何雨水凭真本事,连跳两级,直接升入高年级。捧着新发的课本,她指尖摩挲着封皮,眼里亮得像点了小灯。

何雨柱看着,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轻轻落地……只要这步踩稳了,后头的路,就能绕开前世那些坑坑洼洼,平平安安,奔她想去的地方去。

1955年的四九城,公私合营正刮得紧,工厂、作坊、铺子,一个接一个挂出新招牌。娄氏轧钢厂早一步,在1954年就完成了改制,厂名换作“红星轧钢厂”,成了市里树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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