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只斜睨他一眼,撂下一句“办不好,咱们走着瞧”,转身就走。身后众人也跟着散开,只剩闫阜贵瘫在炕沿上,盯着地上翻倒的板凳、撒了一地的烟叶,手心发潮,脸上发烫,悔得肠子都拧了劲儿……可那点怨气,也悄悄扎了根。
天刚擦亮,闫阜贵就揣着反复嚼烂的几句话,蹲在胡同口等。见谁出门,立马迎上去,脸绷得一本正经:“胡姐,前天那话你可别往心里去……纯属瞎扯,没影儿的事!咱得讲分寸,不该看的不盯,不该听的不凑,更不该张嘴就传!”
胡大妈正啃着糖糕,一听这话,眼皮一掀,糖渣子差点喷出来:“哟,闫老师?‘不该看’?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看见啥了?咋还急着来堵我们嘴?”
“你真误会了!”闫阜贵直摆手,又把那套话端出来,“我是劝你分清真假……流言止于智者,聪明人不传闲话,守规矩的人,嘴上就得有个闸门!”
“啧,闸门?”胡大妈嗤笑一声,等他一转身,立刻扯住旁边买菜的大娘,压低嗓子:“听见没?闫阜贵满嘴‘不该看’‘不该听’,怕不是真撞见啥了?
八成是易中海在院里对贾张氏动手动脚,他瞧见了,又不敢直说,只能拿这些文绉绉的话糊弄人!”
这话像火苗子,一点就着。不到晌午,街面上又翻出新花样:闫阜贵刚跟谢老头念完“非礼勿视”,谢老头点头哈腰应着,人一走,立马把扫院子的老李头、擦窗的王婶叫到墙根底下,神神秘秘:“闫阜贵亲自来‘澄清’了,还满嘴‘勿言’‘勿听’……你们琢磨琢磨,要真是空穴来风,他慌什么?
外头都传实了:易中海早年就把贾张氏强摁在柴房里,后来怕露馅,才托人把她塞给老贾。结果老贾哪是傻子?看出贾东旭不像自己,易中海干脆下了黑手……”
闫阜贵跑断腿,嘴皮子磨薄了三层,胡同里、厂门口、校门外,逮着人就说“讲证据”“做智者”“非礼勿言”。可他越拽文,旁人越信:易中海和贾张氏之间,准有事儿。
谣言滚雪球似的往上蹿。早上还只是“当院拉扯”,中午就变成“柴房强占”,再过一会儿,连前因后果都齐了……当年贾张氏怀了身孕,易中海怕担名,硬逼她嫁老贾;老贾临死前摸出蛛丝马迹,易中海连夜送药,药罐子底下还压着一张没撕干净的方子……街坊们蹲在95号院外头,掰着手指头算:“老贾咳喘十年,爬个台阶都喘,能生出贾东旭那么壮实的娃?易中海天天拎着鸡蛋去看,手把手教写字,比亲爹还上心!”
“可不是!你看贾东旭那眉眼、那下巴颏儿,跟易中海一个模子磕出来的!”
“怪不得老贾咽气前攥着贾张氏的手直哆嗦,怕是想说又不敢说!”
“闫阜贵天天念叨‘勿视勿听’,怕不是早知道底细,就差把嘴缝上了!”
闫阜贵见越说越乱,索性搬个小马扎坐在胡同口,见人就拦:“街坊们,信谣传谣害人害己!说话得凭真凭据,不能听风就是雨啊……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他这一坐,反倒成了活招牌。路人围一圈,指指点点。许大茂晃着膀子路过,故意拖长调子,冲人群咧嘴一笑:“哎哟,听听,闫老师这是掏心掏肺呐!可为啥掏心掏肺?
还不是心里有数,嘴上不敢说?我可听说了……贾东旭压根不是老贾的种,是易中海和贾张氏早早商量好的‘借肚子’,不然易中海图啥?图老贾那口破搪瓷缸子?”
话音落地,整条胡同都静了一瞬。接着嗡地炸开……隔壁巷子的老太太都拄着拐棍挪过来打听。有人踮脚朝95号院张望:“难怪呢!老贾活着时瘦得一把骨头,易中海倒是一天三顿饭,壮得能扛两袋水泥!”
“贾东旭十岁就跟他学修收音机,老贾连电池正负极都分不清!”
“闫阜贵越拦,越像心虚……他要是真清白,干嘛不敢直说‘没这回事’?”
风声卷着话茬,刮进每扇窗、每道门缝,刮得人心里发毛。
闫阜贵蹲在小马扎上,耳朵里灌满越传越歪的闲话,脑袋嗡嗡直响。“非礼勿视”四个字刚到嘴边,就被街坊七嘴八舌盖了过去。
他想讲道理,想把圣贤话掰开揉碎说清楚,可越解释,人越不信;他说得越多,流言反而越实诚,最后连他自己都成了“知情不报”的那一伙儿。站在胡同口,嘴张着,却一句囫囵话也吐不出来,满肚子委屈卡在喉咙里,沉甸甸地坠着。
院里的话音像长了脚,顺着窗缝往易中海屋里钻。“私生子”“害老贾”几个词撞进耳朵,易中海胸口一闷,抬腿一脚踹翻饭桌……“哐当”一声震得窗棂打颤,粗瓷碗砸在地上,碎成八瓣,汤水泼了一地。
贾东旭刚拐进街口,那些话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厂里被工友背后指指点点的憋屈还没散尽,这会儿又被围得密不透风。一句比一句狠,扎得他脖子发紧,脸烧得滚烫,只想低头钻出去。
“让让,都让让!”他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话刚出口,人反倒挤得更紧,连转身的空隙都没留。
“东旭啊,别往心里去,大伙儿心里都有数,你是个好孩子,错不在你,是易中海和你妈的事儿!”一个大妈伸手就拍他胳膊,语气里三分怜惜、七分热闹,那巴掌拍得他胳膊发麻,心口更堵。
“可不是嘛!你跟老贾哪儿像?站一块儿瞅瞅,眉眼鼻子,活脱脱一个模子磕出来的,还能有假?”旁边大爷捋着胡子接话,说得笃定,好像亲眼瞧见似的。
贾东旭猛地甩开那只手,眼睛红得发亮,嗓子里像呛了火:“胡咧咧啥!我爹是贾贵!亲爹!你们再瞎扯,别怪我不认人!”
“瞎扯?”人群里有人嗤笑,“要是瞎扯,能传得这么真?闫老师今儿还在街口念叨你妈‘被非礼’呢,这话听着像推脱?许大茂都撂下话了,你还硬扛着?”
“我没硬扛!是你们乱猜!”他声音拔高,胸口一起一伏,委屈堵得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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