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时间来到三号。
天刚蒙蒙亮，曙光厂家属区里就响起了一阵少见的喧闹声。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曙光厂子弟初中正式开学。
原本厂里初中部的孩子得坐一个多小时的班车去镇上的中学读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赶路，冬天更是遭罪。
在林默的安排下，子弟学校扩建到初中，从校舍翻修到教师招聘，前前后后忙了三个多月，终于赶在九月三号准时开了学。
孙德茂一大早就到了学校门口守着。
校舍是新建的，外墙刷了米黄色的涂料，窗户换成了大扇的玻璃窗，阳光照上去亮堂堂。
操场铺了碎石子，虽然比不上城里学校的塑胶跑道，但平整干净，四周还用白灰画了跑道线。
校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牌，上面写着“国营曙光机械厂子弟学校”几个字。
七点刚过，学生开始陆陆续续地来了。
孩子穿着崭新的蓝白相间的校服—胸前印着曙光两个小字。
大人们站在校门口跟孩子交代着什么，有的帮孩子把书包带子重新调整了一下长度。
孩子们则是叽叽喳喳地往校园里涌，整条路都被填满。
孙德茂站在校门口旁边的一棵梧桐树下，两只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睛看着孩子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校门。
脸上非常满足。
像是一个农民站在刚灌过浆的稻田边上，看着连片的稻穗即将收获一样。
“孙厂长，在这儿站着看啥呢？”后勤科的老许路过，就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孙德茂没转头，声音里带着笑：“这不，看看孩子们，前面穿校服的是赵家的小子，上回见他还是一年级的小不点，现在都上初一了。”
“旁边那个扎辫子的是李师傅家的闺女，以前每天坐班车去镇上上学，单程一个多小时，冬天回来天都黑了。”
“现在好了，出门走五分钟就到学校，安全多了，家里人也不用提心吊胆。”
老周顺着目光看过去，也感慨了一句：“是啊，以前厂里没钱，啥也办不了，现在咱厂子日子好过了，孩子们跟着沾光。”
“二十多个老师，一半是从市里挖来的骨干教师，还有几个是从绵城那边请过来的，剩下一半是刚毕业的年轻人。”
“为了请几个骨干教师，厂里出了双倍工资还给分宿舍。”
“当初我觉得这开销是不是太大了，厂长跟我说，教育花的每一分钱都值得，现在看这些孩子的样子，我也觉得值了。”
孙德茂同样感慨的说道，脸上挂着笑容
……
当天下午，孙德茂被林默叫到了办公室。
广交会的日子一天一天近了，作为这一次曙光厂参展团的领队，他需要跟林默做最后的方案确认。
办公室里，林默已经摊开了一份参展产品清单，手边放着一叠资料和一张画着展位布局的草图。
孙德茂进门坐下，林默开门见山：
“老孙，广交会的准备都差不多了吧？”
“人员名单，展品清单，运输安排，这几个环节有没有什么问题？”
孙德茂把随身带来的一个本子翻开：“人员方面，二十名大学生的名额已经定了，加上老黄和两位技术骨干，老钱顾问，一共五十五个人。”
“展品方面，多旋翼二代和固定翼二代各带一架样机，拖拉机带一台改款，特种化肥和驱云弹带样品和说明材料。”
“另外，老赵那边那个三轮车。”
说到这里，孙德茂顿了一下，“今天早上我去看了一眼，车架已经焊完了，发动机也装好了，就剩最后的调试和喷漆。”
“老赵说三天之内能搞定，出发前肯定来得及。”
林默点了点头：“三轮车是这次的一个新尝试，到了展会上介绍的时候重点强调，快速反应，多场景适应，简单低成本，这几个关键词。”
“不要把它包装成什么高大上的东西，越接地气越好。”
“客户一看就明白是干什么用的，反而更容易下单。”
孙德茂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心里对林默把复杂的东西讲简单的能力已经不是第一次佩服了。
每次厂长给出的产品定位，听起来都特别普通，但拿到市场上一试，总能戳中客户的某个需求点。
他合上本子，又想起了一个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厂长，那直升机呢？”
“上次您说直升机也是这次的主打产品之一，但是昨天我去问老李，他说旋翼姿态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离真正的可交付样机还有一段距离。”
“试飞还没做透，好几个子系统还没跑完全流程，这也要带去参展吗？”
林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干脆的决定：“带过去，作为演示展品，开启预售。”
“预售？”
孙德茂愣了一下，自顾自的念叨了一下这个名词，很快反应过来。
“我明白了，厂长，这是不是和咱们年初拿拖拉机去广交会的时候是一样的套路？”
“当时拖拉机也还没量产，先拿样机展示，接收预订订单，回来之后再根据订单排产。”
“这样既不会错过客户窗口期，也能提前锁定一部分销量。”
“对，就是这个道理。”
林默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只不过当时拖拉机已经出了样机，离量产也就差临门一脚了。”
“直升机现在样机还没完全跑透，但核心问题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问题也不大。”
“预售可以先开起来，客户下单了也还有两三个月的交付缓冲期。”
“咱们只要在承诺的时间内把产品做出来就行。”
林默心里清楚，这个玩法在后世的地产行业里简直不要太多。
某个楼盘地基都没打，围着工地立一道围墙，盖个售楼处就能卖上万套期房。
他现在做的不过是把同样思路用在工业产品上而已，而且直升机确实已经有实质进展了，比那些纸上谈兵的楼盘靠谱得多。
紧接着，孙德茂把直升机预售方案记下来，然后想起另一个事情，翻开另一页：
“对了厂长，还有招工的事要跟您汇报，目前已经开始陆续面试了，车间那边已经接收了大约五百名新工人。”
“后续还要不要再招？我担心一下子进来太多人，培训和管理的压力会比较大。”
林默摆了摆手：“继续招，不要停，先把目标定在两千人。”
“我估摸着以川蜀本地的招工条件，短时间内不一定能招满，但要把消息扩散出去，不光咱们南山区，其他区，甚至市里的人知道了也可以报名。符合条件的不限地域。”
“两千人？”
孙德茂听到这个数字，有些惊讶。
虽然他知道厂里确实在扩大规模，但一下子招两千人，还是让他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林默看出孙德茂这一会儿的想法，笑着解释道。
“老孙，两千人我估计都是少的，咱们后面要上国内民用产品线，一旦市场跑通了，订单爆起来就是翻倍式的增长。”
“就跟去年咱们做煤气罐的时候一样，前面几天还在愁卖不出去，后面订单来了连轴转都忙不过来。”
“现在是先发制人的阶段，趁着咱们资金充裕，供应链完善，先把产能储备做起来。”
“等人招齐了，培训完成了，产品线搭好了，市场也差不多成熟了，直接就能接单出货。”
“到时候再临时招人就来不及了，现招的工人在质量上肯定不如培训到位的好，所以先下手为强。”
“好嘞，我明白了。”
听着这么一番解释，孙德茂理解的点点头，把本子合上。
“厂长，后续招工的事，我交给新提的那个助理去盯。”
“小伙子很机灵，川蜀大学毕业的，第二批进厂实习的大学生之一，当初分项目组的时候，别人都抢着去技术科或者电子研究所，他主动申请去车间。”
“在车间里摸了半年的机床，从车工到钳工再到装配线，每个工种都干了至少一个月。”
“最近刚被提上来当厂长助理，干得非常踏实，招工这事交给他，问题不大。”
闻言，林默想起来了这个小伙子。
“陈明远，是吧，我对他有印象。”
“这小子和陈嘉诚一样，都是属于同批比较优秀的几个，就是性格不太一样。”
“陈嘉诚偏外向，适合跑外联和协调，陈明远更沉稳一些，适合管内务和生产调度。”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对外一个对内，用得好了都是好苗子。”
林默说完正想接着安排下一项，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默接起来，话筒那头传来门卫室值班员的声音：
“厂长，厂门口来了一行人。”
“领头自称是川蜀装备部的曾军同志，说是之前跟您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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