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抬起头，看着三人都严阵以待地戴上了白色棉口罩，不由得愣了一下。有那么难闻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品味了一下空气中的气味。
确实有一股腐败的味道，但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气味根本算不上什么刺激。
他忽然明白了。这是黑医技能带给他的效果。
黑医技能不仅仅包含了解剖知识和急救手法，还包括了对恶劣环境的适应能力。
毕竟真正的黑医，往往要在战地、废墟、地下室甚至垃圾堆里进行救治。
那里的环境比这间干净整洁的法医检验室要糟糕百倍千倍。
如果连一具腐败尸体的气味都忍受不了，那还当什么黑医？
想通了这一点，陆晨心中安定下来。
他看向丁建国，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
于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道：“还行吧，可能是以前拍戏的时候接触过类似的道具场景，习惯了。”
丁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完全相信。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好久的问题。
“陆晨，你跟哥说实话。”
“你是不是以前见过这种场面？这可不是拍戏能练出来的反应。”
“我第一次见到腐败尸体的时候，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刘主任当年实习的时候，第一次上解剖课，据说也吐了大半天。”
老周说道：“对啊，我作为法医第一次遇到这种尸体，第一次也是吐的稀里哗啦的。”
“不过第二次就适应了，当时我们老师还夸我是适应最快的学生，天生就适合干这行。”
“没想到陆顾问，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来陆顾问你比我更适合干这行啊！”老周说道。
“你这反应，不对劲。”
刘主任在旁边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认同丁建国的判断。
陆晨被两人盯得有些发毛，但他总不能说“我有一个系统给了我黑医技能所以我不怕臭”。
他只好耸了耸肩，用一种半真半假的语气说道：“可能我天生嗅觉迟钝吧。”
丁建国和刘主任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小子，绝对有事瞒着他们。
但陆晨不愿意说，他们也不好多问。
丁建国只好摆了摆手，把这个话题暂时揭了过去：“行行行，你嗅觉迟钝，你厉害。来吧，咱们说正事。”
老周戴上橡胶手套，拿起手术刀，准备开始正式的解剖检验。
刘主任也换上了隔离衣，站在解剖台的一侧，准备从神经外科的角度提供专业判断。
解剖按照标准流程进行。
老周首先打开了颅腔，暴露出了大脑组织。
由于尸体已经腐败，脑组织呈现灰褐色糊状，但整体的解剖结构仍然可以辨识。
刘主任俯下身，用镊子和探针小心翼翼地探查左侧颞叶区域。
他寻找了许久，眉头逐渐皱了起来，最终直起身，摇了摇头。
“没有。左侧颞叶的血管结构正常，虽然有动静脉畸形，有动脉瘤。但是并没有破裂，他并不是发病死的。”
这个结果排除了刘主任来时的最大假设。
赵德明并非死于脑血管意外。
老周并不意外，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头骨的损伤上。
他将头皮充分剥离后，露出一块清晰的凹陷性骨折，位于顶骨左侧偏后的位置。
他用探针测量了凹陷的深度和直径，然后说道：“这块凹陷性骨折应该就是致命伤了。”
“从形态上看，致伤物应该是一个圆形的金属钝器，直径大约在三厘米左右，很有可能是某种锤子类的工具。”
陆晨看了看，他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走到解剖台的另一侧，从不同的角度观察那处骨折。
陆晨说道：“周主任说的接触面直径范围，我基本认同，但在形状的判断上，我有一点不同的看法。”
他伸出手，用镊子的尖端在半空中画了一个轮廓。
“羊角锤的锤面通常是正圆形或略微椭圆形的，边缘过渡平滑。”
“但这处骨折的边缘，在三点钟和九点钟方向有两处轻微的‘阶梯状’断层非常细微。”
“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它们确实存在。”
“这种断层，说明致伤物的表面不是光滑的圆弧，而是带有纵向的棱线或凹槽。”
老周再次凑近，顺着陆晨指示的位置仔细观察。
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甚至还用手指轻轻触摸了骨折边缘的骨质表面。
片刻后，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从一开始的自信，变成了审慎的思考，最后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惊讶和认可的复杂神色。
“你说得对。”
老周直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钦佩。
“确实有两处细微的阶梯状断层。我刚才专注于测量整体尺寸，忽略了这两个细节。”
陆晨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基于这个特征，我推测致伤物不是锤子，而是一把带有防滑纹路的扳手。”
“具体来说，是一把中等大小的活动扳手。”
“扳手的开口端侧面有一条纵向的调节螺杆凹槽，如果以侧面垂直击打，那条凹槽就会在骨骼上留下对应的阶梯状痕迹。”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从骨折的深度和受力面积来看，凶手在使用这把扳手的时候，是双手握持、由上而下发力。”
“这说明凶手的身高高于死者，至少在175厘米以上，而且力量较大，不排除是从事体力劳动的职业。”
检验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老周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尺子，看着陆晨，目光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干了一辈子法医，见过无数种致伤物留下的痕迹，但能在短短几分钟内。
仅凭肉眼观察就准确推断出凶器类型和使用方式的年轻人。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
丁建国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现场勘查组的电话。
“喂，小张，搜索范围扩大一下，重点找一把活动扳手，中等大小，表面可能有防滑纹路的那种。”
“对，立刻去找。”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等待的过程有些煎熬。
丁建国在检验室里来回踱步，刘主任靠在墙边。
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晨。
老周则坐在角落的凳子上，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大约四十分钟后，丁建国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电话，听了不到十秒钟，表情就变了。
他挂断电话，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向陆晨。
“找到了。”
丁建国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撼。
“在枯井东北方向大约十五米的一片草丛里。一把沾血的活动扳手，中等大小，表面有防滑纹路。”
“技术组初步判断，血迹与死者DNA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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