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缓缓睁开眼睛，呼出一口白气。
他的脑海中已经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证据链：孙永强在案发后清洗了双手的血迹、清洗了作案时穿着的夹克、并将某样东西丢弃在了柳河村东街回收站的垃圾桶里。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垃圾袋里可能就有那个沾满血迹的劳保手套。
而孙永强的家里，也很有可能会有孙永强行凶那天所穿的夹克。
看来孙永强虽然懂得作案的时候，戴上手套可以防止警察根据指纹找到他。
但是他懂的并不多，在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这些证据，第一时间进行焚毁。
恐怕也是觉得警察不可能找到他，侥幸心理作祟吧。
第二天一早，陆晨是被江雪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快点快点，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局里吗？”
江雪一边催他，一边已经把早餐摆在了桌上。
“丁局刚给我打了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到。我说你昨晚熬夜蹲守，让你多睡一会儿，他说不等了，让你醒了赶紧过去。”
陆晨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早上七点二十。
他昨晚回到家里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三个小时。
但他还是撑着爬了起来，洗漱完毕，三口两口吃完早餐，然后跟着江雪一起出了门。
江雪开着那辆墨绿色的宝马MINI，没有开陆晨那辆库里南。
陆晨坐在副驾驶上，靠着车窗打哈欠。
江雪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你说你一个演员，不好好拍戏，天天跟着警局跑案子。”
陆晨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好歹也是咱们江北市的高级顾问，帮帮忙也没什么问题吧！”
江雪自然知道，她只不过有些吃醋罢了。
而且她心里清楚，陆晨嘴上说得轻松，但实际上他对这个案子投入的心力，一点也不少。
车子开到雨花分局门口，两人一起下了车。
江雪去大队报到，陆晨则径直走向了丁建国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丁建国正站在窗前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烟头。
“来了？”
丁建国转过身，看到陆晨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倦意，有些过意不去。
“昨晚辛苦了。要不要先喝杯咖啡提提神？”
“不用了，先说正事。”
陆晨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素描本，翻到其中一页，撕下来递给了丁建国。
“这是我昨晚看到的那个人。”
丁建国接过素描纸，目光落在纸上。
那是一幅用铅笔勾勒出的肖像画，线条简洁而精准。
一张瘦削的中年男人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下巴上带着几天没刮的胡茬，左脸颊上一颗不太明显的痣也被细致地标注了出来。
不用看，这比打印机还要精准的素描画。
肯定是陆晨画的。
陆晨轻描淡写地说道：“丁局，你看看这个人，有没有印象？”
丁建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着画像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小张，你过来一下。”
很快，一个年轻警员推门走了进来。丁建国把画像递给他：“去数据库里对比一下，看看这个人是谁。”
小张接过画像，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好的丁局，我马上去办。”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大约十五分钟后，小张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神色有些兴奋地回到了办公室：“丁局，查到了！”
他把资料摊在丁建国面前：“孙永强，四十五岁，本地人，中专学历，原职业是工程监理。”
“三年前曾在鼎盛地产集团旗下的一个项目上担任现场监理，后来被公司辞退。”
“离职后在多家公司短暂工作过，目前处于无业状态。”
丁建国拿起资料，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的内容。
当他看到“鼎盛地产集团”这几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三年前他被辞退的原因是什么？”丁建国问道。
小张翻了翻手中的记录：“据档案记载，当时赵德明以‘优化成本’为由，要求孙永强在一批建材验收单上签字。”
“那些建材的实际规格低于合同标准。”
“孙永强拒绝签字，随后被赵德明以‘工作失职’为由辞退，并且在行业内散布了关于他的负面消息，导致他此后很难找到对口的工作。”
丁建国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放下资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查一下孙永强的家庭情况。”
小张又翻了翻记录，声音低了几分：“孙永强的妻子患有慢性病，需要长期服药。”
“他被辞退后失去了稳定收入，妻子的病情因为断药而加重，两年前去世了。”
“他儿子当时正在读高三，因为家庭变故和母亲去世的双重打击，高考失利，目前待业在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丁建国缓缓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桌上那张素描画像上，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沉重。
“杀人动机有了。工作被毁，妻子去世，儿子前途受影响。”
“这三件事，在他看来，全都是赵德明一手造成的。”
丁建国放下资料，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警帽戴在头上，语气果断而坚决：“小张，通知下去，立刻成立抓捕小组，准备对孙永强实施传唤。”
“同时向上面申请搜查令，对孙永强的住所进行全面搜查，重点是寻找案发当天他可能穿过的衣物，以及其他可能与案件相关的物证。”
小张立正应道：“是！”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丁建国又拿起电话，拨通了技术组的号码：“喂，老李，准备一下，可能要去一趟现场取证。对，现在就去准备。”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晨。
陆晨正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喝着，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等一杯咖啡而不是在等一场抓捕行动。
“你倒是沉得住气。”丁建国说道，“案子马上就要破了，你不激动吗？”
陆晨放下茶杯，笑了笑：“有什么好激动的？人画给你了，信息也查到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警察的本职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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