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重头戏开拍前，片场的气氛就有些不太对劲。
王强站在摄影棚中央的擂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练功服，赤着脚，脚趾紧扣着地面。
他已经按照武术指导的要求走了两遍动作，动作标准，发力到位，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少林武术特有的沉稳和刚猛。
但孙大智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喊了卡，起身走到擂台边上，看着王强，斟酌了一下措辞：“强子，动作没有问题，发力也没有问题。但是你缺了一样东西——杀气。”
王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有些茫然地问道：“孙导，杀气……要怎么演？”
孙大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
他拍过不少动作片，但“杀气”这种东西。
说到底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气场，不是靠指导就能教出来的。
他挠了挠头，正有些犯愁的时候，陆晨从旁边走了过来。
“我来试试。”
陆晨脱掉外套，露出里面那件和角色配套的灰色练功衫，走上了擂台。
他没有急着演示动作，而是先站在王强面前，平静地看着他，说道：“强子，你练的是少林拳，讲究的是刚猛正气，一招一式都有规矩。”
“但封于修不一样，他练的是杀人技。”
陆晨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成掌，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他每一条肌肉的拉伸和收紧。
然后他的手掌猛然加速，在距离王强胸口一拳的位置骤然停住。
掌风拂动了王强胸前的衣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破空声。
“少林拳的发力，是为了打倒对手。”
陆晨收回手掌，语气平静地说道。
“而杀人技的发力，是为了穿透对手。”
“你的拳停在对手身上，他的拳停在对手身体里。这就是区别。”
王强怔怔地看着陆晨那只停在空中的手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陆晨亲自下场，一招一式地给王强喂招。
他把自己对“杀人技”的理解融入到每一个动作中。
同样的一个直拳，正常的打法是以肩带臂，发力顺畅即可。
而封于修的打法，则需要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拳锋微微上挑，目标不是击中对手，而是击穿对手。
同样的一个侧踹，正常的打法是控制力度，点到为止。
而封于修的侧踹，则是奔着折断对手肋骨去的，踢出之后不做任何收力，任由身体惯性带动旋转，顺势衔接下一个杀招。
陆晨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每一招都打得极慢，让王强看清楚发力的每一个细节。
但即便是慢放的速度，在场的工作人员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与擂台竞技完全不同的气质，没有规则，没有保留。
每一招都是以杀死对手为目的。
王强跟着陆晨的指导，一遍一遍地调整自己的动作。
起初还是有些生涩，但练到第三十遍的时候，他的眼神开始变了。
那股原本温和沉稳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被反复打磨的刀，终于开始露出了锋芒。
孙大智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王强在擂台上的变化，眼睛越来越亮。
他低声对旁边的摄影师说了一句：“准备好，等强子这个状态到位了，直接开机拍。”
又练了十几遍之后，陆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王强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保持住这个状态，开拍的时候把它拿出来。”
王强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了握拳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正式开拍的时候，王强走上擂台，面对饰演少林武僧的配角演员。
孙大智喊了一声“开始”，王强的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他微微含胸，重心下沉，双脚像是钉在地面上一样稳，但上半身却呈现出一种随时要扑出去的姿态。
他的目光锁定了对手，那种眼神让对面的武僧演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Action！”
王强动了。他的第一拳就打出了陆晨教他的那种感觉。
不是点到为止的试探，而是一往无前的贯穿。
武僧演员抬臂格挡，拳臂相交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武僧演员的手臂被震得向后荡开，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脚跟。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这一拳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
王强没有停顿，顺势跟上第二招。
一个低扫腿，目标是对手的膝关节外侧。
这一腿如果踢实了，对手的膝盖必然会向内弯折，失去站立能力。
武僧演员连忙提膝躲避，但王强的攻势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连续的组合攻击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丝毫留情。
“卡！”
孙大智喊停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没想到陆晨仅仅说了几句话，指导了王强几下，王强的变化就这么大。
不过陆晨讲杀人机，讲的头头是道，而且王强还能领悟出来。
这对吗？
他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快步走到擂台边上，看着王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就是这个感觉！刚才那段，一条过！”
王强站在擂台上，胸膛起伏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地握紧又松开，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台下的陆晨，咧嘴笑了一下：“陆哥，我找到感觉了。”
陆晨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紧接着，第二场戏开拍。
这场戏是封于修在击败少林武僧后，站在月光下说出那句标志性台词的镜头。
王强换上了一件沾着灰尘和血迹的练功服，站在搭建好的屋顶场景上，月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孙大智坐在监视器后面，举起对讲机：“录音准备好了吗？好Action！”
王强站在屋顶上，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看着一座无形的山峰。
他的表情从平静逐渐变得狂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功夫——是杀人技。”
那七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整个片场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七个字像是有实体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激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孙大智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缓缓地靠回椅背上，低声说了一句：“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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