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警们的精力是有限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盯着这一百个人，每时每刻都有人搞小动作，别说七天，三天下来人就垮了。”
周洪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然后拿起对讲机，切换到广播频道，清了清嗓子。
“全体挑战者注意，我是监狱长周洪。现在宣布一条补充规则。”
监区内所有的广播喇叭同时响起，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正在撬锁的、正在挖墙的、正在踩点的、正在假装睡觉的。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着广播里的声音。
“鉴于今天上午以来，越狱尝试过于频繁，严重干扰了监狱的正常管理秩序，现决定：从即时起，每位挑战者在整个挑战周期内，仅拥有一次越狱机会。”
“一旦越狱失败并被抓获，即刻淘汰，不得再次尝试。”
“如果第一次越狱成功，奖金照发。如果从未尝试越狱直至挑战结束，也可正常完成全部测试流程。”
“重复一遍：每人只有一次机会。失败了，就直接出局。”
广播切断后，监区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样，整个监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打算今天下午就试试运气的挑战者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人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默默把藏在袖子里的铁丝收了回去。
有人蹲在墙角，托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
有人靠在墙边，望着天花板，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一次机会。
失败了就出局。
这意味着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随心所欲地试探了。
每一次尝试都必须经过深思熟虑，必须有充分的把握，否则就是在浪费唯一的机会。
监控室里，周洪看着屏幕上那些明显收敛了许多的挑战者们，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透了，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这下就老实多了。”他放下杯子，对苏晓笑了笑，“人啊，一旦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就会变得慎重起来。”
……
第一天的放风时间结束时，陆晨回到自己的监室，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在脑海中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整理归档。
建筑结构、监控位置、守卫规律、围墙高度。
这些是硬件信息。
而那个沉默的女人、那个强壮的男人、那个画图纸的眼镜男、那个站姿老练的年长者。
这些是软件信息。
硬件和软件都到位了，接下来就是要找到合适的方式，和这些“软件”建立起连接。
明天，该去交朋友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监区操场的铁丝网，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阴影。
放风的喇叭声响起后，挑战者们三三两两地走出监室，汇聚到操场上。
但相比第一天的热闹和躁动，今天的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
原因很简单。
昨天一夜之间，已经有四个人因为尝试越狱失败而被当场淘汰，今天一大早又有两个人步了后尘。
淘汰者的名字被公示在食堂的公告栏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了一张简短的说明：某某于某时某分试图翻越围墙被拦截，取消资格。
某某于某时某分试图破坏门禁系统被查获，取消资格。
六个人的名字被红笔划掉，像六记响亮的耳光打在剩下的人脸上。
那些原本摩拳擦掌、信心满满的挑战者们，此刻大多安静了下来。
有人靠在墙边发呆，有人坐在长椅上抽烟，有人低着头来回踱步。
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还有一种“我出不去，最好别人也别出去”的微妙心态。
有些挑战者已经不再研究怎么越狱了。
因为他们感觉越狱不现实。
现在他们转向开始寻找这座监狱的漏洞了。
找到漏洞及时上报。
等挑战结束后，也能拿到一些相应的奖励。
而且随着监狱漏洞的指出，监狱安保环境也愈发的完善。
其他人越狱成功的可能性也就越小。
主打一个自己越狱不成功，别人也不能成功。
这就让整个越狱行动愈发充满了不确定性。
……
陆晨站在操场边缘的一棵树下，双手插在囚服的兜里，看似在悠闲地晒太阳，实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操场。
他注意到，今天有不少人不再四处勘探地形了，而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侧耳捕捉了几句飘过来的对话：
“……我听说了，昨晚翻墙那个哥们儿，刚爬上墙头就被探照灯照住了，当场拿下。”
“所以说不能蛮干啊，得动脑子。”
“动脑子有什么用？你没看公告栏吗？那个试图入侵监控系统的不也是动脑子的？还不是被发现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干耗七天？”
“耗着呗，反正找不到漏洞上报也有奖金拿，何必冒险去试？万一被淘汰了，连参与奖都没了。”
“也是……反正我是不打算试了，安安稳稳找几个漏洞交差得了。”
类似的对话在操场的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发生着。
陆晨听在耳中，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原本一百人的挑战者队伍，经过昨晚和今早的六次淘汰，再加上一部分人主动放弃了越狱企图，真正还在暗中谋划越狱的人，恐怕已经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了。
但这对陆晨来说，未必是坏事。
浑水才好摸鱼，但当大多数人都选择躺平时，浑水就会慢慢澄清，而澄清的水里，任何异常的动静都会格外显眼。
这意味着他之后的行动必须更加谨慎，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傍晚，自由活动时间的尾声，陆晨将四个人召集到了B栋三楼拐角处的楼梯间平台。
召集的方式很简洁.
他分别在下午的放风时间里经过每个人身边，低声说了一句相同的话：“晚饭后，B栋三楼防火门后有要事相商，事关重大。”
四个人虽然反应各异，但最终都准时出现在了那扇防火门后。
方晴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目光中带着审视。
吴军站在台阶下方，双手插兜，表情平淡但眼神锐利。
赵凯手里依然攥着他那张画满了线条的图纸，站在角落里安静地打量着其他人。
陈国栋则靠在楼梯扶手旁，姿态放松，但那双浑浊中透着精光的眼睛已经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扫了一遍。
五个人到齐后，楼梯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较劲感.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也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谁也不愿意轻易听从别人的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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