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走到门口。
一个穿着灰色长褂的老者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提着药箱的年轻学徒。
老者大约七十岁上下,头发花白但浓密。
在脑后梳了一个小髻,下巴上留着三绺长须,走起路来褂子下摆飘飘荡荡,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并不让人觉得亲切。
反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像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来求他的。
“马神医!”陆佳豪迎上去,腰微微弯了下去。
“陆少爷,让你们久等了。”
“哪里哪里,能让您亲自登门,是我们陆家的荣幸。”陆佳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玲珑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马神医,有劳您跑一趟。”
马神医的目光落在陆玲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种打量不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而是一种品评和审视。
从脸看到腰,从腰看到腿,最后回到脸上,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就是陆家大小姐吧?不错,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漂亮。”
陆玲珑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
照片?
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个来给自己父亲看病的医生,提前看过自己的照片?
这说不通。
一个七十岁的老神医会有闲心在出诊之前先研究病人家属的长相。
随然她说不上来,但闻着不对劲。
于是,陆玲珑转头看向陆佳豪。
陆佳豪的眼神闪躲了一下,嘿嘿笑了一声,用一种试图蒙混过关的语气说:“堂姐,忘了跟你说了,今天咱们家是双喜临门啊。第一喜,马神医亲自出手,大伯肯定能醒过来。这第二喜嘛,家里给你谈了一门亲事,让你跟马神医的孙子马俊杰结婚。”
陆玲珑的眉头拧紧了:“什么?”
“堂姐,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有点突然……”
陆佳豪赶紧拉着陆玲珑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接着说:“但这也是唯一能救大伯的办法了。这是爷爷跟我父亲,还有几位叔叔一起商量的决定。你想啊,马神医是什么人?整个澳城谁不知道他的名号?他轻易不出手,这次能请动他,全是因为这门亲事。而且马俊杰那是什么人物?年轻有为,家世显赫,你嫁过去那是上嫁,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你们就这么把我卖了?”陆玲珑打断了他。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语调在微微发颤,眼眶已经泛红了。
不是要哭,是气的。
亲生父亲躺在楼上的病床上昏迷不醒,她的爷爷和叔叔们没有来问她一个字,就在背后把她的婚姻当成一桩交易谈妥了。
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没有人告诉她一声。
就像她是一件摆在货架上的商品,价格谈好了,直接通知她打包走人。
“你别觉得委屈啊,大伯是我们陆家的一家之主,你作为陆家的长女,本来就该为了家族的利益做出牺牲。而且这叫什么牺牲?这是救你自己的亲生父亲,同时还能嫁给马少那样的青年才俊,怎么算都是好事啊。”陆佳豪继续说。
陆玲珑别过脸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堂姐,具体的事情等爷爷来了再跟你细说,现在先救大伯要紧。”
陆佳豪说完,也不管陆玲珑是什么反应。
转过身去,换回那副恭敬的笑脸,引着马神医往楼上走。
季如风从茶几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
走到陆玲珑旁边,把纸巾递到她面前:“先擦擦眼泪,等你父亲醒过来,他未必会同意这么做。”
“谢谢。”陆玲珑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
季如风看了看楼梯口,马神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二楼拐角。
最后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要不……你带我上去看看?我觉得那个马神医不太靠谱。”
刚才马神医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那老头说是行医之人,还不如说是养尊处优之人。
陆玲珑抬起头看着他,轻轻点头:“嗯。”
两个人一起上了楼。
卧室很宽敞,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几乎盖过了所有其他的气味。
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剃得很短,两鬓已经花白了。
他的脸上没有血色,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浅而急促。
即便是昏迷着,但表情依然带着一种不安和痛苦,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马神医坐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
右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闭着眼睛,面色凝重,一副正在凝神诊脉的模样。
陆佳豪看到陆玲珑带着季如风走进来。
一时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狠狠瞪了陆玲珑一眼。
但当着马神医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用眼神表达不满。
马神医收回了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诊断出来了,的确是癔症。这种病症,急不得,需要长期用药慢慢调理,想要苏醒的话,至少需要半个月的药程。”
“马神医,那大概多久能醒过来?”陆佳豪赶紧凑上前问道。
“少说也得半个月起步……”
马神医摆了摆手,示意学徒把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纸笔:“我先开个方子,你们按方抓药,每日早晚各服一次,半个月之内,病人应该就能恢复意识。”
陆玲珑站在床尾,看着父亲那张痛苦而消瘦的脸。
又看了看马神医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询问道:“马神医,如果半个月之后我父亲醒不过来呢?”
马神医正在开方子的手停了。
只见他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不悦:“陆小姐,你马上就要成为我孙媳妇的人了,我至于骗你吗?我马九的名号在整个澳城是响当当的,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马九说话的分量?我敢说半个月能醒,那就有把握让他醒。如果连我都没有办法,那这澳城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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