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多,这座自《魏志倭人传》时代便已存在的古老港口,其地理位置可谓是得天独厚。
它坐落于筑前国西北部的博多湾沿岸,整个港区被那珂川与御笠川冲积而成的广阔平原环抱,形成了一片天然的避风深水良港。
向北,越过对马海峡,可直通朝鲜半岛与大明国的辽东。
向西,可与肥前、五岛列岛的航线无缝对接,向东,则扼守着通往周防、长门乃至京畿地带的濑户内海航路。
这里,是整个日本面向东亚大陆的最重要门户与窗口。
自古以来,博多便是日本对外交流的中心。
奈良时代的遣唐使船队都是由此起航,而平安时代的大宋商船,也曾经在这座港口停靠,将无数珍奇的丝绸、瓷器与香料运抵此地。
即便是在文永,弘安年间,这里曾经惨遭蒙古大军的两次蹂躏。
但这座顽强的港口也,在焦土之上迅速浴火重生。
到了室町幕府时代,博多更是在西国霸主大内氏的庇护下,迎来了其历史上最辉煌的黄金时期。
大内氏凭借其强大的武力,独占了与大明王朝的勘合贸易。
其靠着这张独一无二的勘合符,每十年便能和大明官方进行一次朝贡贸易,每次起码获利数百万贯。
而且,靠着这项特权,他还可以收取其他想要前往大明贸易的商户,大名的贡钱,允许他们跟随贸易船队出发前往大明朝贡,这又是一大笔的收入。
而这博多港,便是这项贸易的唯一指定港口。
每一艘从博多出发的遣明船,都满载着日本的铜、硫磺、漆器、折扇与名刀。
而从大明宁波港返航时,船舱里则装满了大明的永乐通宝铜钱、生丝、锦缎、药材、书籍以及最先进的生产技术。
除了官方的勘合贸易,博多港还是一个巨大的走私与自由贸易天堂。
来自琉球、吕宋、暹罗的南蛮商船,来自朝鲜,大明的民间海商,来自堺港、平户的日本船队,都在这里交汇。
港口之内,设有大内家专门征收关税与商税的津屋,以及由博多豪商们组成的自治组织“年行司”。
据山名家忍军传来的情报进行粗略估算,仅仅博多港一地。
每年通过正规商税、关税、停泊费以及勘合贸易的利润分成,便能为大内氏带来超过二十万贯的恐怖收入。
这笔巨款,足以武装并维持一支超过一万人的脱产大军常年作战。
而其价值,甚至远远超过了筑前国一半土地一年的农业产出总和。
可以说,谁掌握了博多,谁就掌握了整个北九州的经济命脉,并且拥有了问鼎天下的财富基础。
“哒哒哒!”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主公,博多港“年行司十二人众”,已在圣福寺山门前恭候大驾。”
义光的贴身旗本武士中川信八催马上前,在义光身侧低声禀报道。
义光微微颔首,马鞭向前一指,威严的道:“走,我们进港吧!”
大军穿过博多港外围的防御土垒,正式进入了这座繁华的商业都市。
此时的中心街道两旁,是数不清的两三层高的木制町屋。
这些商铺与民居连成一片,通常是两到三层的木结构建筑。
而临街的一楼是敞开式的店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布制暖帘,上面印着商号的家纹和名字。
而二楼则一般是货仓或其家人的居所。
空气中,混合着鱼市的腥咸,香料铺的异香,酒坊的醇厚,等散发出的复杂气味。
在博多港中心地带,坐落着日本第一座纯正的禅宗寺院,圣福寺。
此寺是由临济宗开山祖师荣西禅师从大宋求学归来后,于镰仓时代创建。
寺院布局完全仿照大宋百丈山之形制,规模宏大,气势庄严,香火旺盛。
此时,在圣福寺那巨大的三门之下,十二名身着华贵素襖或肩衣袴的大商人,正诚惶诚恐的跪伏于地。
为首的一人,年约五十,面容精瘦,双目炯炯有神,正是博多豪商的领袖,掌控着博多对朝贸易与金融业命脉的神屋家当主——神屋绍策。
“博多町人年行司,神屋绍策,率博多十二年行司,恭迎山名肥前守大人入主博多港!”
神屋绍策看到义光在旗本的簇拥下到来,连忙将头颅深深的低下。
他的声音虽然尽量显得沉稳,却难掩一丝颤抖。
毕竟,他们这些商人虽然富裕,穿金戴银,过得远比那些苦哈哈的农户要强。
但身份和地位上,其实和那些地里刨食的贱民也没啥两样。
义光勒住鬼苇毛的马缰,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些掌控着西海财富的商人们。
他知道,对付这些人,单纯的武力威慑是不够的,必须恩威并施,将他们彻收复。
义光拿着马缰绳,毫不客气的道:“诸位,大内义隆已是冢中枯骨,陶隆房亦是丧家之犬,从今日起,我山名义光,便是博多港唯一的主人!”
“尔等的性命与家财,皆在本守的一念之间。”
神屋绍策等人闻言,身躯剧烈一颤,头颅埋得更低了。
先是震慑了一番这些油滑的商人,义光话锋这才一转道:“不过,本守向来优待能为我山名家创造税收和财富之人。”
“本殿听闻,博多之所以繁荣,全赖诸位的‘年行司’自治。”
“现在本守可以承诺,只要你们宣誓效忠,山名家非但不会废除‘年行司’,反而会给予你们更大的自主权!”
“凡悬挂我山名家‘二引两’旗号之商船,在玄界滩与东海之上,可畅行无阻,我山名水军将为其护航!”
“而凡与我山名家合作之商人,可优先获得肥前白银、对马人参以及天照香脂的贩售权!”
“山名家将废除大内氏设下的所有苛捐杂税,仅保留三成商税与一成关税!”
“另外,港口也将进一步扩建,仓库将加倍增设!”
“本守要让这博多港,比大内时代繁荣十倍!百倍!”
最后一句话,义光可谓是彻底的暴露了自己的野心。
而他抛出的每一个条件,都准确的击中了商人们最核心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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