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一个人掀了玄刀门，骨头都硬成铁了。”
“咱村有他在，谁还敢来撒野？”
几个妇人凑在一块儿，话里全是踏实劲儿。
陆千秋端着竹碗走过来，笑着问：“聊啥呢？这么热闹。”
冉莹颖把瓜子壳一吐：“聊你呗。陆大哥，这回真给你记一大功。”
“过奖。”他摆摆手，“你们怎么不坐进去？烤肉管够。”
水柔波笑笑：“在这儿看着更热闹。再说……”她顿了顿，“也想听听你往后打算。”
陆千秋刚开口：“头一件，是把村子守稳；第二件，是去扬州……”
“师父！肉焦啦！”李天明举着一串油滋滋的烤腿冲出来。
火光映着众人笑脸。李平柜抹了把脸，忽然肃容，朝陆千秋抱拳：“陆兄弟，我有个念头，憋了好久……求你，正式收天明为徒。”
陆千秋放下竹碗，没急着应，只道：“李大哥，实不瞒你，我确有远行打算，下一站，正是扬州。”
李平柜神色一黯。
陆千秋接着说：“但我答应你，走之前，一定帮力拳村找回祖传拳谱。”
李平柜眼眶一热，深深弯腰：“谢陆兄弟！”
陆千秋伸手扶他一把，转而问道：“村里的祖坟在哪儿？我想，拳谱多半藏在那里。”
李平柜面露难色：“祖坟位置极是隐秘，多年无人踏足，我只记得个大概方向。”
“无妨，你带路便是。”陆千秋语气沉定。
一行人随他行至山脚。李平柜抬手指向山峦：“就在这一片山里，具体在哪处，我实在记不真了。”
江傀两手撑在腰上，望着连绵山势，摇头苦笑：“这么找？莫非要一寸寸掘过去？”
李平柜也挠了挠头：“要不……咱们先回去？”
陆千秋却神色从容：“不妨事，我有法子。”
他侧身望向水柔波：“柔波，劳你帮个忙。”
水柔波点头：“相公，要做什么？”
“运功探察四周，看有无异样气息。”
她依言凝神，内劲徐徐铺开。陆千秋闭目静听，片刻后骤然睁眼，长啸一声……声如裂帛，直贯山脊，余音撞上远峰才缓缓散尽。
“就那儿。”他指向一道幽深沟壑，“顺着它走，坟便在底下。”
众人沿沟而行，挥锄开土。越往下，渗水越急，汩汩灌入坑中。
李平柜盯着不断漫上的水，声音发紧：“这水……怕冲了先人清静。”
张云一拍腰间双剑，笑道：“好办。”说罢抽剑削石、填缝、垒岸，动作利落，不多时便稳住了水流。
陆千秋忽停步，立于一块青岩前，右足一顿……轰然闷响炸开，地皮微颤，碎石跳起。
众人惊退半步。
烟尘稍落，一口黑漆巨棺赫然裸露于土层之中。
李平柜等人屏息上前，撬开棺盖……唯余白骨一具，旁置石匣一只。
他双手微抖，掀开匣盖：一本泛黄拳谱，叠得整整齐齐；一张残图，边角卷曲，墨迹斑驳。
他当即把图递向陆千秋：“陆兄弟，图虽不全，兴许日后能用上，送你。”
陆千秋接过来扫了一眼，见上面标着几处生僻地名与古怪符记，便妥帖收进怀中：“多谢李大哥，正用得着。”
李平柜望着他，喉头一动：“陆兄弟这份恩情，力拳村上下，记一辈子。”
陆千秋颔首，未多言。
回村路上，李天明一把抱住陆千秋的胳膊，眼泪无声淌下：“师父……真要走？”
李平柜伸手按住儿子肩头：“天明，你师父肩上有大事，咱得懂。”
张云笑着揉他脑袋：“哭啥？功夫练扎实了，自己追去就是。”
江傀从怀里摸出一条灰石串成的链子，往李天明颈上一套：“小子，戴着，压惊。”
李天明吸着鼻子，点点头，一直站在村口，直到那几道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一行人西行半日，进了八里庙镇。
街面上，几个穿灰袍的道长正持钵化缘。
冉莹颖见其中一人衣袖磨得发亮，顺手塞了几枚铜钱。
道长接过，抬眼看了她一瞬，转身离去。
张云策马靠拢马车，压低声音：“陆大哥，那几个道士，眼神不对。”
陆千秋一笑：“眼下先填饱肚子再说。”
水柔波、冉莹颖、陆梦瑶齐声应饿，便寻客栈投宿。
小二迎出来一拱手：“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满房了。”
话音未落，方才化缘的道长又踱步而来，朝陆千秋含笑拱手：“巧得很，又碰上了。”
见他们为住处犯难，道长主动道：“若不嫌弃，寒观尚有空院，诸位可暂歇，分文不取。”
张云皱眉挥手：“不必费心，我们另寻别处。”
江傀挽起袖子，胳膊一绷，筋肉隆起：“识相点，别跟着。”
道长神色不动，只淡然一笑：“道家本分，只渡有缘人，不强求，也不拦。”
水柔波轻声道：“相公，天色晚了，观里清静，暂住一宿也无妨。”
陆千秋略一沉吟，朝道长抱拳：“那就叨扰了。”
道长引路，穿巷过桥，到了八里庙道观。
观内松影斜照，檐角风铃轻响。道长将他们带至一处偏院：“此处僻静，诸位安心休憩。”
陆千秋还礼：“多谢道长照拂。”
“相逢即缘，何须客气。”道长摆手，飘然而去。
众人安顿下来，张云铺床时掀开被褥，忽咧嘴一笑：“嘿，被面还有花哩！”
陆千秋凑近一看，果见碎蓝小花密布其上，微微一怔：“倒少见。”
冉莹颖也探过头，指尖捻了捻布面，笑道：“这料子……像是姑娘家做衣裳用的，怎拿来裹人？”
十一
水柔波颔首：“瞧着倒像女子用的布料，不过先歇会儿吧。”
陆梦瑶却一直盯着被子，眼神沉沉，没说话。
陆千秋瞥见她神色不对，开口问：“梦瑶，怎么了？有事？”
陆梦瑶摇头：“许是我多心了，没什么。”
话音刚落，道长端来饭菜。张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筷子就扒拉。
江傀更不客气，捧着碗狼吞虎咽，米粒都溅到了衣襟上。
水柔波和陆梦瑶看着他俩，忍不住笑出声：“慢些吃，别呛着。”
冉莹颖起身说要去打水洗漱。水柔波皱眉：“山路滑，你叫千秋陪你去一趟。”
陆千秋应声跟上。路上，冉莹颖压低声音：“今儿那道长来得忒巧，我越想越不对劲。”
陆千秋点头：“我也觉着古怪，先盯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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